陳遠志打算等明天吹完蠟燭再告訴小朵。
爸爸轉正了，以後每個月可以給你買兩盒草莓，不用等打折了。
……
周六下午，江澈把車停在城中村巷口的時候。
孫教官已經蹲在路燈杆下面修了半天了。
他袖子卷到手肘，工具攤了一地。
旁邊兩個年輕學員一個遞扳手一個舉著手電。
雖然大白天的根本不需要照明，但孫教官堅持說。
「看不清楚螺紋角度。」
那根搖了幾個月的路燈杆終於被重新固定好。
底座灌了新水泥，上面貼了一圈反光條。
念念趴在車窗上看得一清二楚，扭頭跟陳小朵說。
「你看孫叔叔又在修東西，他上次把我們家鞦韆椅的螺絲也擰了一遍。」
「那個路燈以前是歪的。」
「每次颳大風，樓下老闆娘都要拿竹竿把它撐住。」
「現在好了。」
陳小朵小聲回了一句。
車剛停穩她就推開車門跑下去，蹲在路燈杆旁邊。
仰著頭看孫教官把那圈反光條按緊。
孫教官低頭看了她一眼。
「你爸說你昨晚激動得睡不著，一大早就起來把蛋糕上的草莓擺了好幾遍。」
「擺完了又拿下來，怕草莓不新鮮。」
「我沒擺好幾遍。」
「你爸拍了照片發群里了。」
「草莓擺歪了三次，最後一次是你自己吃了兩顆說不夠對稱。」
陳小朵的臉騰地紅了。
念念從後面衝過來，一把拉住她的手。
「沒關係！等會兒插蠟燭的時候我幫你對稱。」
「念念擺東西最對稱了，程叔叔教的。」
「程叔叔說軍訓的時候被子要疊成豆腐塊，念念的被子現在就是豆腐塊。」
孫教官對旁邊兩個學員說。
「去把車上的東西搬上去。」
程隊長和李維從第二輛車裡鑽出來。
一個拎著摺疊椅和燒烤爐，一個抱著食材袋子。
葉傾城打開後備箱，裡面是張媽提前備好的家常菜。
陳遠志那間月租房在頂樓，爬樓梯的時候。
幾個大男人拎著摺疊椅、抱著食材、扛著燒烤爐。
孫教官走在最前面，路過三樓的時候順腳踢了一下鐵門。
「這鎖芯換得可以，上次我裝的時候還差半圈擰不到位，今天正好調一下。」
「你這人修東西上癮。」
「上次把基地所有儲物櫃的鎖全換了一遍，這次又來修人家出租屋的門。」
「那是我閒著沒事嗎？是那些鎖本來就該換了。」
孫教官拎著工具箱繼續往上爬。
陳遠志站在自家門口等著。
他接過孫教官手裡的工具箱，把門推開。
屋子很小，收拾得很乾淨。
牆上貼著念念送的那幅畫。
兩個扎丸子頭的小女孩並肩站在城堡前面。
念念從書包里翻出一個相框把畫裝進去。
掛在牆上。
退後兩步看了看，滿意地點點頭。
桌上擺好的家常菜。
紅燒排骨、糖醋裡脊、蒜蓉西蘭花、番茄蛋湯。
中間留出一個空位，放蛋糕。
蛋糕是陳遠志自己做的。
奶油抹得不算平整，但草莓擺得很用心。
陳小朵拉著念念的手，帶她參觀自己的小房間。
房間不大，一張單人床，一張舊書桌。
床頭上放著一排兔子玩偶。
最大那只是念念上次送的兔子玩偶同款。
小朵每天晚上抱著睡覺。
旁邊幾隻小的是她自己用舊襪子縫的。
有一隻耳朵縫反了，翹得老高。
書桌上放著一疊畫，每一張都畫著兩個小女孩。
手牽手站在不同的地方。
城堡前面、河邊、幼兒園門口、還有一張是葉氏安保訓練場。
畫面上的訓練場攀爬網旁邊站著一圈穿深灰作訓服的火柴人。
念念說那是程叔叔和孫叔叔。
「這幅是上周畫的。」
「那天你帶我去訓練場等你爸爸下班，我坐在辦公室沙發上畫了很久。」
念念把每張畫都仔細看了一遍。
然後抬起頭，表情很嚴肅。
「你畫畫進步了好多。」
「上次你畫的那個太陽光芒每一道都一樣長。」
「這次的每一道都不一樣長，說明你觀察得很仔細。」
「林老師說畫畫最重要的不是畫得像，是畫得認真。」
「你畫得很認真，所以這幅畫可以去參加幼兒園的畫畫比賽了。」
陳小朵的眼睛亮了一下，又迅速暗下去。
「比賽要交二十塊錢報名費。」
「我幫你交！」
「念念上次在基地發糖的時候外公給了念念一個紅包。」
「念念一直沒花，就是要留著給你交報名費。」
「外公說紅包的錢可以用來幫助好朋友，好朋友就是你了。」
「你們兩個，報名費的事包在我身上。」
葉傾城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房間門口，靠在門框上。
「小朵的畫進步確實很大，回頭我讓人把這幾張畫掃描一下。」
「印在傾城文化下一期的插畫專欄里。」
「稿費按成人作者的標準算，夠你交接下來兩年的比賽報名費。」
陳小朵愣在原地，手裡還攥著那張訓練場的畫。
她張了張嘴，眼眶有點紅。
念念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往陽台上跑。
「走！去看彩燈！」
「孫叔叔說彩燈要亮了才好看，現在天還沒黑，我們先排練一下生日歌。」
「念念唱中文，你唱英文，讓李維叔叔給我們伴奏。」
「李維叔叔會算帳，算帳的人節奏感都很好——程叔叔說的！」
李維正在餐桌旁邊擺蠟燭，聽到這句話抬起頭，推了推眼鏡。
「江總，我覺得念念對我的工作能力有某種誤解。」
「我是財務總監，不是樂隊指揮。」
「上次你在年會上唱了首歌，財務部的同事說你唱得還行。」
「今天就當是加班——加班費按節假日三倍算。」
「成交。唱什麼調？」
「C大調，起高了念念上不去。」
「上次在訓練場唱生日歌，最後一個音差點把攀爬網上的麻雀震飛了。」
蠟燭插好，李維用打火機一根一根點燃。
六根蠟燭，孫教官伸手在蛋糕旁邊擋了一下風。
陳小朵站在蛋糕前面，兩隻手撐在桌沿上，閉上眼睛。
念念站在她旁邊，懷裡抱著兔子玩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