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在旁邊小聲提醒她。
「小朵，你要把願望說出來，一點點聲音不要太大聲。」
「不然就不靈了。」
陳小朵閉著眼睛想了好一會兒，然後把臉埋進手掌里。
「希望爸爸平安，和念念一直做朋友。」
大家齊聲唱起了生日歌。
程隊長的大嗓門占了半個聲部。
李維的調子倒是準的，但他每唱一句都要瞄一下手機上的簡譜。
孫教官沒張嘴，站在陳遠志旁邊抱臂看著滿屋子人，嘴角有個極淡的弧度。
陳小朵深吸一口氣，吹滅了蠟燭。
陳遠志拿起那個牛皮紙信封，放在女兒手上。
「小朵，爸爸有件事要告訴你。」
「爸爸轉正了。」
「從這個月開始基本工資漲八百，年底雙薪，伙食補貼和住宿補貼下個月開始發。」
「以後每個月可以給你買兩盒草莓，不用等打折了。」
陳小朵低頭看著那份申請表，右下角蓋著葉氏安保人事部的紅章。
她伸手摸了一下那個紅章，然後轉過身，一把抱住爸爸的腰。
陳遠志把女兒抱起來放在腿上。
那張被風吹雨淋了好幾年的臉，此刻笑得嘴角露出小門牙。
孫教官走過來，彎下腰平視著陳小朵的眼睛。
「小朵，以後每周六下午，第二訓練場的搏擊館開一堂兒童自衛課。」
「不是讓你打架，是教你怎麼保護自己。」
「遇到壞人怎麼辦，摔倒怎麼爬起來，大聲呼救怎麼喊。」
「你是我們葉氏安保第一個編外小學員，學費全免。」
「另外你爸說你最近跑步進步很大，明年幼兒園運動會，拔河隊給你留個位置。」
陳小朵用力點了一下頭。
念念在旁邊急得直蹦。
「孫叔叔！念念也要學！念念要和小朵一起學！」
「念念現在是姐姐，姐姐要比妹妹學得更好，不然怎麼保護妹妹！」
「你爸已經替你報了名。」
「他說你要學的話，每節課得帶三顆草莓。」
「一顆給自己，一顆給小朵，一顆給教官。」
「沒問題！念念現在有草莓庫存。」
「老陳爺爺上周送了五盒，念念全部藏在冰箱最下面那個抽屜里，誰都不知道。」
江澈在旁邊揭穿。
「我知道了哦。」
「而且，媽媽也知道了，她昨天翻冰箱找冰塊的時候發現了。」
……
晚餐開始之後，大家把摺疊椅圍著茶几擺成一圈。
張媽做的紅燒排骨最先被搶光。
念念和陳小朵坐在陽台上的兩把小矮凳上。
一人抱著一隻兔子玩偶，一邊吃草莓一邊看彩燈。
陳小朵嘴角沾了一圈草莓汁。
念念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巾幫她擦掉。
手法和她媽媽給她擦嘴時一模一樣。
「你現在是我妹妹了。」
「以後每個周末我都來找你玩，我們一起去看程叔叔訓練新學員。」
「然後去辦公室里畫畫。」
「我爸爸說孫叔叔在辦公室抽屜里藏了好多巧克力。」
「我們可以趁他不在的時候偷偷拿兩顆。」
「你爸說這話的時候你媽在不在？」
「在。」
「我媽說巧克力吃多了蛀牙，爸爸說蛀牙了找李維叔叔報銷。」
「李維叔叔說蛀牙不在醫保範圍內，但可以在年終獎里扣。」
葉傾城站在餐桌旁邊，手裡端著茶杯。
看著陽台上那兩個扎丸子頭的小腦袋湊在一起，嘴角彎了一下。
江澈走到她旁邊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她忽然輕輕說了一句。
「陳遠志剛才把那套深灰工裝穿上了。」
「他說今天女兒過生日，穿正式一點。」
「那套工裝他以前從來捨不得穿，說要等轉正了再穿。」
「他大概凌晨四五點就起來了吧。」
「那身衣服的摺痕是剛熨的，袖口的線頭也剪乾淨了。」
江澈把茶杯放在窗台上。
「小朵四歲那年生日，他還在跑外賣，沒來得及買蛋糕。」
「那天晚上他回去，小朵已經睡著了。」
「枕頭底下壓著一張她自己畫的蛋糕圖，上面插著幾根蠟燭。」
「他把那張畫貼在電動車儀錶盤旁邊，貼了很久。」
「後來入職葉氏之後才換下來的。」
「程隊跟他說，你把這張畫過塑一下，以後留著給小朵看。」
夜幕降臨，彩燈越發亮了。
樓下麻將館的老闆娘端著一盤切好的西瓜上來敲門。
她站在門口看到滿屋子的人，愣了一下，把西瓜往陳遠志手裡一塞。
「老陳，你家今天怎麼這麼多人？」
「西瓜給你們，我店裡還有客人，別客氣。」
「你們剛才唱生日歌我在樓下都聽見了。」
「好幾層樓的人都在聽，有個打麻將的老頭說唱得比電視裡好。」
她下樓的時候又回頭補了一句。
「你們那燈挺好看的，以後晚上都亮著，巷子裡能少一半的蚊子。」
孫教官在後面沖她背影喊。
「老闆娘，那根路燈杆修好了，你看看還晃不晃。」
老闆娘在樓梯拐角處頭也不回地擺擺手。
「早看見了！你小子力氣夠大的啊！」
程隊長站在餐桌旁邊，手裡端著一杯陳遠志泡的茶。
看著滿屋子的人說了一句。
「陳遠志剛來的時候，我讓他擦車，他把輪轂拆下來擦。」
「我當時心想這人是不是傻，輪轂裡面又沒人看。」
「後來才知道，他在車間幹過十幾年，習慣了。」
「前幾天我把車隊調度室的鑰匙給他，他說謝謝程隊。」
「回頭就把車庫所有車的胎壓全測了一遍，測完還做了一張電子台帳發給我。」
「咱們基地這麼多年，頭一回有人主動做車輛保養台帳。」
「老陳這個人，嘴上不吭聲，心裡比誰都清楚。」
「你們知道他今天早上幾點起來的？四點半。」
「先把陽台掃乾淨，把樓下那扇鐵門重新上了一層防鏽漆。」
「那扇門上次我給他換的鎖芯，他捨不得用，每天開關都用毛巾包著門把手。」
「你們說他這是不是職業病？」
「我看不是職業病，是窮怕了。」
「但現在他不用怕了——轉正申請表推薦人那欄，我簽的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