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看了一眼那四輛排氣管被改裝得摩托車,走到程隊長面前搖了搖頭。
「你們這效率,我們派出所都趕不上。」
「這幾個老油條在城南混了好些年了。」
「偷外賣、敲詐外賣騎手、半夜飆車擾民。」
「被舉報過很多次,一直沒抓到現行。」
「今天倒好,自己送上門了。」
他又走到紋身男面前蹲下來。
「你說你惹誰不好,惹安保公司的家屬。」
紋身男被押上警車的時候還在掙扎,嘴裡嚷著。
「我沒動手!我就是想看看……」
陳遠志從陽台上把陳小朵抱過來。
小姑娘站在門口看著被押上警車的幾個人。
然後轉頭對著孫教官說了一句。
「孫叔叔,你剛才那樣,疼不疼?」
「我說的是你的手,不是他。」
孫教官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隻剛才扣過地痞手腕的手,甩了兩下。
「不疼。」
「這跟平時捏握力器差不多。」
「他的腕力還沒有訓練場那個新學員的大。」
鬧劇平息之後,大家回到屋裡。
麻將館的老闆娘端著一盤新切好的西瓜,懷裡還揣著一包瓜子和兩瓶冰紅茶。
擠過走廊里那排穿作訓服的年輕學員,把東西往茶几上一擱。
「那幾個混子以前就老在這條巷子轉悠。」
「偷外賣偷到人家外賣小哥哭著報警。」
「今天可算有人治他們了!」
她把一瓶冰紅茶擰開蓋塞進陳小朵手裡。
「閨女,別怕,以後他們再敢來,阿姨第一個拿麻將牌砸他。」
陳小朵接過冰紅茶喝了一口,嘴角終於又翹了起來。
念念從旁邊把自己的草莓泡芙掰了一半遞給她。
「給你。」
「你是我們兔兔安保集團第一個編外小學員。」
「以後誰欺負你,你告訴我。」
「我現在有一個保安隊,程叔叔、孫叔叔、李叔叔、還有劉所長。」
「都是念念的保安隊成員。」
「劉所長上次在基地門口跟爸爸說『你這監控設備比我們所里的還全』,那也是合作關係。」
江澈走到陳遠志旁邊,把念念從懷裡放下來。
「陳哥,以後沒人再敢欺負你們父女。」
「你這個出租屋不能繼續住了。」
「如果需要換個地方,讓孫教官幫你安排。」
「我們員工公寓還有空房間。」
「另外你那個電動車也別騎了,明天讓程隊給你配一輛訓練用的代步車。」
「小朵上學放學,風裡來雨里去的,不安全。」
陳遠志抬起頭看著江澈說了句「好」。
程隊長端著茶杯從後面走過來。
「搬家的事我跟老孫已經合計過了。」
「下個月南區幾間新宿舍正好空出來,優先給有家屬的員工。」
「另外那輛代步車也不是白給的。」
「你得負責把車隊的保養流程教會新來的學員。」
孫教官在旁邊補了一句。
「老陳現在是我們葉氏安保的編內員工,家屬就是我們葉氏的家屬。」
「誰動我們家屬,先問問我手上這把——」
他在桌上攤開手掌,掌心什麼也沒有。
「這叫什麼?這叫軍體拳第一式。」
念念立刻接上。
「這叫空手道!林老師說空手道就是不用武器也能保護別人!」
她拉著他往陽台上跑,說要檢查他剛才捏住壞人的手有沒有傷到。
小手在他那隻粗糙的手背上認真地按來按去。
……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滑過去,快得讓人來不及數。
念念覺得才剛當上陳小朵的姐姐沒幾天。
客廳牆上的日曆就已經翻過了好幾頁。
每周六早上她準時拉著陳小朵的手跑到第二訓練場。
兩個小姑娘站在搏擊館門口等孫教官開門。
孫教官每次都比她們晚到三十秒。
念念說他故意躲在器材室里偷吃巧克力。
孫教官不承認也不否認。
葉龍每周六都拄著拐杖站在訓練場邊上。
看兩個扎丸子頭的小女孩被孫教官指揮著翻跟頭。
念念翻得又快又穩,落地的時候膝蓋彎得剛剛好。
陳小朵翻得慢半拍,但每次落地之後都會自己爬起來拍拍膝蓋上的灰重新排隊。
葉龍看了好一會兒,對身旁的徐伯說了一句。
「比你當年練新兵還認真。」
徐伯端著茶應了一聲。
「那可不。」
「念念小姐上回跟我說,孫教官布置的家庭作業是每天晚上睡前練受身翻滾三遍。」
「她練了五遍,還拉著小朵一起練。」
「傾城打電話來說家裡客廳地毯都被掀翻了好幾回。」
「江澈那小子也不管,還在地毯下面墊了兩層瑜伽墊。」
葉龍哼了一聲。
這天下午,程隊長把陳遠志叫到辦公室。
桌上放著一張新的排班表。
車隊調度一欄被劃掉,旁邊改成了後勤主管。
陳遠志低頭看著排班表,沒說話。
程隊長靠在椅背上。
「以後訓練場所有車輛調度、器材採購、設備維護這三塊都歸你管。」
「你那個車隊台帳我看過了,胎壓記錄精確到小數點後一位。」
「保養周期比廠家建議的還短半個月。」
「咱們兩個訓練場十六輛車。」
「每一輛的剎車片厚度、機油更換日期、備胎氣壓你全都背得下來。」
「這活不給你給誰?!」
「你那把扳手可以傳給新來的學員了。」
「我讓老孫挑了兩個年輕人,下周一跟你報到。」
陳遠志把排班表拿起來,指尖在「後勤主管」那四個字上停了一下。
「程隊,那車隊調度室旁邊那個儲物間——」
「已經改成你的辦公室了。」
「桌上給你放了台新電腦,系統是李維裝的。」
「他說後勤管理軟體他已經幫你設置好了,你直接登就行。」
入冬之後,城中村那棟舊樓終於正式移交給了拆遷辦。
陳遠志最後一次回去。
樓下的麻將館已經搬空了,捲簾門半拉著。
他沿著樓梯慢慢走上去。
門鎖還是孫教官給他換的那個。
他推開那扇鐵門,裡面已經搬空了。
陽台那兩串彩燈被他拆下來帶去了新家。
牆上念念送的那幅畫也被他取下來。
牆角那張舊茶几他沒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