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姑奶奶她今天會不會來?」
念念仰起頭望向江澈,江澈就屈著膝蹲了下來。
「這個我也不知道,可是她已經在來的路上了。」
念念那雙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來,踮著腳把畫紙舉高了,夾在了細嫩的樹枝上頭。
「那念念就把畫掛在這個地方,她來了就能看見了。」
說完了之後,她又重新蹲回了樹根那裡,從書包裡面掏出來一盒點心。
把它擺在了樹根的側邊。
這盒點心跟李桂蘭先前留下來的那一盒並排靠在了一起。
「這個是給姑奶奶的,奶奶說過,是紅豆沙的餡,是姑奶奶她最愛吃的味道。」
陳小朵看著那兩盒擺得齊齊整整的點心。
「念念,你見過你姑奶奶嗎?」
念念就用力地點了點頭。
「在夢裡面見過的,她穿著白裙子,扎著馬尾辮,特別的好看。」
她拍了拍小手,一臉滿足的樣子。
「好啦,現在姑奶奶來了的話,就有吃的了,也有畫可以看了。」
春天的微風從枝頭拂了過去,那兩個小姑娘就繞著槐樹在追逐著奔跑。
江澈坐到了樹根的旁邊,目光就那麼靜靜地鎖著那一條幽深的巷口。
他是在那裡等著,在等一個漂泊了半生的歸人。
念念她忽然間就把跑動的腳步停了下來,豎著耳朵在聽巷口那一邊的動靜。
「爸爸,有人來了。」
江澈他也聽見了。
他馬上站起了身,把身子轉了過去直面著巷口。
念念小步跑到了江澈的腿邊,望向了巷口那裡。
巷口的光影裡頭,有一道身影緩緩地走了出來,是一襲素素淨淨的白裙。
花白的長髮被束成了低低的馬尾。
念念鬆開了抱著江澈大腿的那隻小手,往前面挪了兩步。
來的人就在離念念幾步遠的地方,把腳步停住了。
念念輕聲地問了一句。
「你是姑奶奶嗎?」
江澈身前的這個女人緩緩地屈著膝蹲了下來,跟念念平著對視。
她伸出了手,指尖就懸在了念念臉頰前方大約一寸的地方。
念念臉上是一點怯意也沒有的,高高地把懷裡面那隻兔子玩偶舉了起來。
軟軟糯糯地開了口。
「你看,這是念念的小兔子,它叫兔兔,是念念的董事長。」
江嵐望著那只可愛的兔子玩偶,積壓了二十多年的情緒一下子就破防了。
溫熱的淚水從臉頰上面滑落了下來。
念念看到她掉眼淚了,馬上就用袖口去輕輕地擦著她的臉頰。
「你不要哭,念念給你留了點心的。」
她轉過身就快步跑到了樹根的旁邊,把那一盒紅豆沙的兔子點心捧了起來。
又小步跑著回到了江嵐的面前。
「是紅豆沙餡的,奶奶她說,你最喜歡吃這個味道了。」
江嵐抬手把點心盒子接了過去。
她撕開了保鮮膜,從裡頭取出來一塊兔子點心咬了一口。
「好吃嗎?」
念念仰著頭望著她,江嵐就重重地點了點頭。
「好吃,特別好吃的。」
江澈從背包裡面拿出來一瓶溫水,擰開了瓶蓋遞給了念念。
念念喝了一小口,馬上又抬了手把水瓶朝著江嵐遞了過去、
「姑奶奶也喝。」
江嵐把水瓶接了過去,淺淺地抿了一口,又輕輕地把它遞迴了念念的手裡頭。
念念踮著腳把樹枝上頭那一張畫紙給取了下來。
「你看,這個是念念畫的,這個是你,這個是念念,畫上頭的你呀,是一直都在笑著的。」
江嵐用指尖在畫紙上頭那些眉眼之間輕輕地撫了過去。
「你把我畫得很年輕。」
「因為你本來就很年輕呀,爸爸他給我看過你以前的照片,就是這個樣子的。」
江嵐低下了頭凝視著畫紙上面那一張溫溫柔柔的笑臉。
江嵐抬手從口袋裡面掏出來了一枚黃銅鑰匙。
鑰匙上頭串著一根紅繩,她把鑰匙遞到了念念的面前。
「這個就給你了。」
念念接了過去,好奇地問了一句。
「這是什麼呀?」
「是清邁那間老房子的鑰匙。」
江嵐溫溫柔柔地開了口。
「等你以後長大了,就可以去那邊看一看,看看姑姑待了很多年的那個地方。」
「念念會好好保管它的,一輩子都把它保管好。」
江嵐把頭轉了過去望向身側的江澈。
「你媽她還好嗎?」
江澈輕輕地點了點頭,語氣是安安穩穩的。
「好,她就在家裡面,一直都在等著你。」
江嵐緩緩地把頭低了下去。
「我就不去了。」
「為什麼呀?」
江澈輕聲追問了一句。
「沒有臉去。」
江澈沉默了一會兒。
「她等了你二十多年了,從來都沒有怪過你。」
一旁邊的念念聽不明白這些大人們的心事。
「姑奶奶,你為什麼不去呀?奶奶她蒸了好多好多的紅豆沙點心,是專門給你留著的。」
念念那純純粹粹的話一說出來,一下子就把江嵐心裡頭最後那一道防線給擊潰了。
念念馬上就把小小的袖子給舉了起來。
「你又哭啦,念念的袖子全都濕掉了。」
江嵐她伸了手,把小小的念念緊緊地給摟進了懷裡面。
抱得是很緊很緊的,很久很久都沒有鬆開。
那漂泊了半生的孤寂、半生的虧欠、還有半生的思念,全都在這一個遲來的擁抱裡面融到了一處去。
過了好一陣子,念念才從那個暖融融的懷抱裡面把頭給抬了起來。
江嵐緩緩地站起了身子,抬了手把裙擺上頭那些塵土給拍掉了。
她轉過了身子望向了江澈。
「我得走了。」
江澈就把眼睛抬了起來。
「是要去哪裡?」
她也沒有去回答那個去向,就只是認認真真地開了口,把一個遲來的承諾給許了下來。
「我會再來的。」
江澈沉默了一會兒,就出聲挽留她。
「我送一送你吧。」
她輕輕地搖了一下頭。
「不用了,我自己走。」
話說完了,她就轉過了身子,朝著那一條幽幽深深的巷口緩著步子走了過去。
走出了好幾步,她又忽然間把腳步給停住了。
緩緩地回過了頭去。
槐樹底下,小小的念念正高高地舉著那一張畫,在用力地朝她揮著手。
那眉眼之間是一片明媚的,江嵐抬了手,輕輕地揮了一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