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散去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蘇卿潤抱著阿娜爾,站在東宮門口,不知道該怎麼把她弄回去……
阿史那烈早就跟謝煜倆哥倆好的勾肩搭背地走了,邊走邊說沒喝好,要再戰。
妹妹早就被蕭塵淵那小子連哄帶騙地拖回寢殿了,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人,
小姑娘窩在他懷裡睡得正香,臉頰被酒氣熏得泛紅,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隨著呼吸輕輕顫動,小手還死死攥著他的衣襟,半點不肯鬆開。
蘇卿潤渾身僵硬地站在原地,冷硬的臉上滿是手足無措。
他是在沙場上殺過敵、斬過將,面對千軍萬馬都面不改色的少將軍,
可此刻抱著懷裡軟乎乎的姑娘,
有些無所適從。
「蘇侯爺。」鶴卿搖著扇子從旁邊經過,看了一眼他懷裡的阿娜爾,笑得意味深長,
「需要幫忙嗎?」
「不用。」蘇卿潤面無表情。
「那你打算把她抱回驛館?還是抱回你家?」
蘇卿潤沉默了,他還沒想好。
「我看你還是抱回永寧侯府吧。」
鶴卿好心建議,「驛館太遠了,路上顛著,她該難受了。」
蘇卿潤看了他一眼,沒說話,轉身往永寧侯府的方向走。
鶴卿站在原地,看著他那僵硬又小心翼翼的姿勢,笑著搖了搖頭,「這倆人,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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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寧侯府離太子府並不遠。
蘇卿潤懷裡抱著睡得安穩的阿娜爾,腳步放得極輕,生怕步子大一點,就顛醒了懷裡的人。
平日裡握慣了長槍、染過無數鮮血的手,此刻小心翼翼地托著她的腿彎,胳膊繃得緊緊的,連呼吸都放輕了。
府里的下人遠遠看見,都連忙低下頭退到一旁,憋著笑不敢多看。
誰能想到,平日裡在戰場上殺伐果斷、冷硬得像塊冰的少將軍,會有這樣手足無措、溫柔到極致的樣子。
懷裡的人睡得不安分,往他懷裡拱了拱,小臉埋在他的胸口,蹭了蹭他結實的胸膛,嘴裡還迷迷糊糊地念著他的名字:「蘇卿潤……」
蘇卿潤的腳步猛地一頓,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又軟又麻。
一路走到臥房,蘇卿潤輕輕推開門,抱著人走進去,剛彎下腰,想把懷裡的人放到柔軟的床榻上,
懷裡的人動了動,長長的睫毛像蝶翼一樣顫了顫,沒睜眼,
卻像只八爪魚一樣,死死地纏上了他的脖子不下來,
溫熱柔軟的身子緊緊貼著他,少女身上的酒氣混著獨有的奶香,一股腦地往他鼻子裡鑽,燒得他頭皮發麻,
「阿娜爾……你、你鬆開。」
他的聲音都啞了,冷硬的臉上滿是慌亂,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只能虛虛地扶著她的腰,怕她摔下去,又不敢多碰,
「下來,到床上睡,別鬧。」
「我不。」
阿娜爾摟得更緊了,鼻尖蹭了蹭他的脖頸,吐出來的氣息都是熱的,「一鬆手,你就又跑了。」
蘇卿潤的耳尖瞬間紅透了,喉結滾了滾,放低了聲音,哄小孩似的,
「阿娜爾,你醉了,好好睡一覺,聽話。」
「我沒醉!」
阿娜爾立刻抬起頭,瞪著圓溜溜的眼睛看他,氣鼓鼓的,
「蘇卿潤,你答應我的!等打完仗,你就娶我!你說話算不算數?」
蘇卿潤被她直愣愣的話問得一僵,冷硬的下頜線都繃得緊緊的,半天憋出一句:
「算數。」
「那算數就好。」阿娜爾立刻笑了,眉眼彎彎,像草原上開得最燦爛的格桑花,
她湊得更近了,鼻尖幾乎要碰到他的鼻尖,吐氣如蘭,帶著淡淡的啤酒麥香,
「那我現在,就要當你的人。」
蘇卿潤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年少從軍,只為給妹妹搏一個安穩,戰場上九死一生,他活得像塊捂不熱的寒冰,
從來沒想過,會有這麼一個姑娘,帶著一身草原的風,硬生生撞進他的人生里,把他冰冷的世界,燒得滾燙。
他的臉瞬間爆紅,連脖子根都紅透了,
連忙往後退了半步,手忙腳亂地想把人放下來,聲音都抖了,
「阿娜爾!你、你別胡說!你還沒嫁過來,這不合規矩!」
「規矩?」
阿娜爾挑眉,非但沒鬆手,反而摟得更緊了,兩條長腿順勢纏上了他的腰,笑得張揚,
「我們草原上的規矩,喜歡了,就睡,哪有那麼多彎彎繞繞?」
她湊到他耳邊,濕熱的氣息掃過他的耳廓,看著他耳尖紅得快要滴血的樣子,
故意壓低了聲音,「蘇卿潤,我喜歡你,從你在戰場上就喜歡了。我想嫁給你,想給你生小娃娃,想天天跟你在一起。」
「你總躲著我,總說什麼不合規矩,總說等仗打完了。」
她的聲音低了點,帶著點委屈,卻依舊坦蕩,
「可我等不及了,北漠現在亂成這樣,我馬上就要走了,我怕……我怕我這一走,就回不來了,我怕我連跟你在一起的機會,都沒有了。」
蘇卿潤的心猛地一揪。
他一直躲,不是不喜歡,是太喜歡了。
他是鎮守邊境的將軍,刀光劍影里討生活,不知道哪天就會戰死沙場。
她是北漠最受寵的公主,該有安穩順遂的一生,不該跟著他擔驚受怕,不該被這些朝堂紛爭、邊境戰亂拖累。
可他忘了,草原上的烈陽,從來不會因為風雨就收斂光芒。
他看著她眼裡的水汽,看著她眼底毫不掩飾的喜歡和委屈,心裡那道堅守了許久的防線,瞬間就碎得稀爛。
蘇卿潤閉了閉眼,再睜開時,那雙平日裡冷硬如寒潭的眸子,只剩下懷裡的姑娘。
他收緊手臂,牢牢托住她的臀,把人抱得更穩了些,聲音沙啞得厲害,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
「胡說什麼。有我在,你不會有事。」
「那你要不要我?」
阿娜爾盯著他的眼睛,不肯放過他一絲一毫的神情,像只蓄勢待發的小豹子,
「蘇卿潤,你就說一句,你,要不要我?」
蘇卿潤喉結狠狠滾了滾,低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聲音啞得不像話:
「要!這輩子,只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