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窈窈臉色瞬間一白。
楚清姿繼續說，
「夢裡，母親早逝，姨娘當家，『我』從小被苛待，吃不飽，穿不暖，日日纏著裹胸，活得小心翼翼。『我』喜歡二皇子，可二皇子嫌棄，他喜歡庶妹。最後……」
「最後……是我……不想活了。」
「我知道，那不是夢，太真實了，真實到那些苦，那些痛，那些絕望，一寸一寸地在啃食我的血肉。」
蘇窈窈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楚清姿的目光落在遠處，
「醒來之後，我恍惚了很久很久。」
「我自小冷心冷情，對什麼都淡漠。父親說，我出生的時候三魂缺了一魄，不會哭，不會笑，不知人間喜樂，不知悲歡離愁。」
「可那一天夢醒，我哭了。」
「是我這輩子第一次哭。」
她轉頭看向蘇窈窈。
「後來，我聽說永寧侯府的嫡女大病一場，性情大變，還跟二皇子退了婚。」
「我開始暗中關注你。」
楚清姿繼續說，目光溫柔得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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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是夢裡那個怯懦、卑微、任人欺凌的姑娘。」
「你明媚、張揚、會撩、會算計、會護著自己，會把日子過得熱熱鬧鬧，滿是煙火氣。」
「只要有你在，一切都是活的。」
「楚……」蘇窈窈聲音發顫，她不知道該說什麼，一切都顯得那麼離譜，可又那麼合理。
楚清姿看著她，「窈窈，你不是原來的她，對不對？」
蘇窈窈沉默了很久，然後她點了點頭，「是。」
「我……確實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我來自千年之後，一個叫『現代』的地方。我意外死去，一睜眼，就成了她。」
一句話落下。像是把壓在心裡最重的那塊石頭搬開了。
楚清姿卻沒有半分驚恐，反而輕輕笑了，眼眶更紅：
「我就知道……」
「難怪你會做蛋糕，會釀冰啤酒，會玩那些新奇的遊戲，還會穿那種……」
她頓了頓，臉頰微微泛紅，有些不好意思，「精緻又大膽的衣裳。」
蘇窈窈一怔，隨即也笑了，眼淚跟著掉下來。
在這個陌生的時空，她終於有了一個能完全坦誠、不必偽裝的知己。
兩人相視一笑，又哭又笑，伸手緊緊抱在一起。
所有的疏離、猜忌、疑惑，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過了很久，楚清姿鬆開她，替她擦眼淚。
「窈窈，柳姨娘……」
蘇窈窈點頭，「我知道。你一直在給她吊著命。」
楚清姿沉默片刻，目光冷了下來，「她不該死得那麼容易。」
蘇窈窈握住她的手，「楚姐姐，謝謝你。」
楚清姿搖搖頭，「不用謝。我只是……」
她頓了頓，「想替你，也是替我自己討個公道。」
兩人又安靜了一會兒。
蘇窈窈輕聲開口，「你喜歡表哥吧？」
楚清姿的耳尖紅了，低下頭，「……嗯。」
「那你怎麼不告訴他？」
楚清姿沉默了很久，
「我怕他嫌棄我。我這個人，冷心冷情，不會笑不會鬧，不像你，那麼鮮活。我怕他覺得我無趣。」
蘇窈窈笑了，「楚姐姐，他也喜歡你。他等了你很久，每次你來，他都在門口站著。你以為他是在賞花？他是在等你。」
楚清姿抬起頭，眼睛裡有什麼東西亮了。
「真的？」
「真的。」蘇窈窈認真地說，「表哥那個人，嘴笨，不會說好聽的話。可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告訴你——他喜歡你。」
楚清姿的目光落在遠處。
「在夢裡里，他是對『我』最好的人。每次被欺負，都是他替『我』出頭。每次我哭，都是他哄『我』。」
蘇窈窈心裡一動。
「可我怕。」楚清姿看著她，
「我怕他覺得我是妖怪。」
蘇窈窈笑了，「楚姐姐，你是妖怪，那我不成了大妖怪了？千年之後穿越來的，比你離譜多了。」
楚清姿被她逗笑了。
兩人笑著笑著，蘇窈窈想起什麼，忽然頓住，
「不對。」
楚清姿一愣，「什麼不對？」
蘇窈窈皺著眉，
「你的記憶里，姜景辰是對你最好的人。可是哥哥呢？我的哥哥蘇卿潤，你怎麼會不記得哥哥？」
楚清姿愣住了，她想了很久，搖了搖頭，
「我的記憶里……沒有他。」
「我的記憶是從六歲開始的。」楚清姿說，
「那個時候，蘇將軍已經去了邊境。」
蘇窈窈心裡一凜。
如果說，
她穿越之前的那個蘇窈窈是楚清姿的前世，
那楚清姿應該記得蘇卿潤才對。
可她不記得。
為什麼記憶是從六歲開始的？
六歲？那六歲之前呢？
真正的那個蘇窈窈……
她的頭忽然劇烈地疼了起來。
像有什麼東西在腦子裡炸開，眼前一陣陣發黑。
「窈窈！」楚清姿扶住她。
蘇窈窈捂著額頭，臉色慘白。「……我頭好疼……」
她腦子裡閃過一些畫面——一個孩子，站在廊下，鵝黃的裙子，哭得很傷心。
一個少年，走過來，蹲下身，替她擦眼淚。
「別哭了。」他說。
「哥哥……」她喊他。
畫面碎了。
蘇窈窈身子一軟，往前栽去。
「窈窈！」
一雙手從身後伸過來，穩穩地接住了她。
蕭塵淵不知什麼時候來了，一把將她攬進懷裡，低頭看著她蒼白的臉，眉頭緊皺。
「窈窈！窈窈！」
蘇窈窈靠在他懷裡，閉著眼，呼吸急促，
「殿下……我沒事……就是突然疼了一下……」
蕭塵淵看著她的樣子，心疼得不行，「孤送你看太醫。」
「不用。」蘇窈窈搖頭，「就是頭疼了一下，現在不疼了。」
蕭塵淵不信，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
不燙，可她的臉色確實不好看。
楚清姿站在一旁，臉色也白得厲害。「窈窈，對不起，我不該說這些……」
「不是你的錯。」蘇窈窈打斷她，「是我自己突然頭疼。」
她靠在蕭塵淵懷裡，緩了一會兒，臉色才慢慢恢復。她抬頭看著蕭塵淵。「殿下怎麼來了？」
蕭塵淵抿著唇，「你說早去早回，這都什麼時辰了？」
蘇窈窈看了一眼窗外，日頭已經偏西了。
她愣了一下。「我……跟楚姐姐說了這麼久？」
蕭塵淵看著她，無奈又心疼，「回去吧。」
這時，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暮雲跑進來，一身銀甲，滿臉慌張，
「太子殿下！太子妃！明空大師呢？！」
蘇窈窈心裡一沉，「怎麼了？」
暮雲臉色慘白，「翁主他……他、他毒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