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這日，天還沒亮，東宮後門就停了幾輛不起眼的馬車。
蘇窈窈站在窗邊里，想著即將出發的一行人，忽然覺得好笑。
堂堂雍國太子，西涼翁主，相國寺高僧，西涼女將軍，再加上她這個太子妃，扮成商戶去西涼。
「夫君，你好了沒啊？穿個衣服磨磨蹭蹭的。」
蕭塵淵站在床邊，手裡拿著蘇窈窈給他準備的那套衣裳，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窈窈……你確定要孤穿這個？」
蘇窈窈回頭一看，差點笑出聲。
那是一套寶藍色的錦袍，料子倒是好料子，可上面繡滿了金元寶，密密麻麻，從上到下，從領口到袖口，生怕別人不知道這家人有錢，
可謂是俗得驚天動地。
她忍著笑點頭，
「確定。咱們現在是去西涼做生意的商人，穿得太素了不像。這件多好，寶藍色，又有元寶，多富貴！」
蕭塵淵看著她眼底那抹狡黠，沉默片刻，還是聽話地去屏風後換衣裳。
不多時，蘇窈窈抬頭，然後愣住了。
好看。
真他媽好看。
這人，怎麼穿什麼都好看。
寶藍色的錦袍穿在他身上，非但沒顯得俗氣，反而襯得他膚色如玉，眉眼清冷。
那些金色的元寶像是點綴在星河裡的碎金，竟有種說不出的貴氣。
他站在那裡，晨光落在肩上，像個微服私訪的王孫公子，怎麼看都不像商戶。
蘇窈窈瞪大眼睛，連連搖頭，「不行不行，這也太好看了。哪家商戶長這樣？一看就不對勁。」
蕭塵淵挑眉，「那怎麼辦？」
「哎呀，煩死了，長這麼好看幹嘛啊，總不能把臉遮起來吧。」
她想了想，「要不殿下留個鬍子吧。」
蕭塵淵挑眉，「夫人確定要孤，不對，要我留鬍子？」
蘇窈窈臉一熱，想起某天早上這人沒刮鬍子，
她非讓他留著，說想試試……
結果那天晚上，他的鬍子把她……
她連忙搖頭，「那、那還是算了。」
她又在妝檯上翻了翻，找到一盒眉膏，用指尖蒯了一小坨，
踮起腳，往蕭塵淵左眼角下方點了一顆大痣。
「好了！這下沒人認得出來了。」
蘇窈窈貼完，退後兩步看了看，笑得直不起腰。
清冷俊美的臉上多了顆大痣，怎麼看怎麼滑稽，
可偏偏那雙鳳眸還是清冷的，薄唇還是抿著的，像個長了痣的謫仙。
「好看嗎？」蕭塵淵問。
蘇窈窈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好看，特別好看，真的……哈哈哈哈。」
蕭塵淵看向笑得花枝亂顫的蘇窈窈，唇角微微揚起。
「我看，夫人的臉才最危險。」
「殿下——！」
蘇窈窈躲閃不及，被他一把拉進懷裡，
他伸手，從眉膏盒裡也蒯了一小坨，往蘇窈窈臉上一點。
蘇窈窈的笑聲戛然而止，跑到鏡子前一看，左臉頰上一顆黃豆大的黑痣，像極了媒婆。
「蕭塵淵！」她轉身要打他。
蕭塵淵笑著躲開，兩人在屋裡你追我趕，鬧成一團。
「你倆好沒？再不走天都黑了……」
門被推開，鶴卿靠在門框上，臉色還是蒼白，精神卻好了許多。
他看著屋裡兩個臉上長著黑痣的人，愣了一瞬，然後……
「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彎了腰，捂著肚子，眼淚都快出來了。
「表弟，你、你這顆痣……哈哈哈哈……主人，你也不遑多讓……哈哈哈哈……哎喲喂，我的肚子，哈哈哈哈哈。」
蘇窈窈和蕭塵淵對視一眼，
同時默契地從眉膏盒裡各蒯了一坨，
兩人同時看向鶴卿，笑得一臉和善。
鶴卿的笑聲戛然而止，
「你、你倆幹嘛？」
「不幹嘛。」蘇窈窈笑眯眯的，
「你臉上有東西，我來給你擦、一、擦！」
「不要過來啊……」鶴卿轉身就跑。
蘇窈窈已經撲過去了。
蕭塵淵從另一邊包抄。
鶴卿被堵在中間，左躲右閃，最後還是被兩人一左一右按住，臉上多了兩顆大痣。
鶴卿掙扎著跑到鏡子前一看，左一顆右一顆，對稱得很，配上他那張蒼白的臉，活像個唱戲的丑角。
「你們……」他指著兩人，氣得說不出話。
蘇窈窈笑得直不起腰，「挺好，一家人整整齊齊。」
鶴卿想擦掉，被蘇窈窈攔住，「不許擦，擦了就不像一家人了。」
鶴卿看著自己臉上的兩顆痣，又看看蕭塵淵和蘇窈窈臉上的痣，無奈又縱容地嘆了口氣，
「哎！行吧，一家人整整齊齊。」
三人從後門出來，明空已經在馬車旁等著了。
他依舊是那身白色僧袍，手裡捻著佛珠，面容平靜。
看見三人臉上那醒目的黑痣，他唇角微微動了一下，雙手合十，
「阿彌陀佛。」
蘇窈窈湊過去，「大師，你怎麼不笑？」
明空看著她，「貧僧忍住了。」
春桃和凌風站在角落裡，一個捂著嘴，一個面無表情，可垂下的手，指甲都快摳爛了。
慕雲騎在馬上，一身勁裝，腰懸長刀。
她看著鶴卿臉上的痣，沉默片刻，「翁主，您這是……」
「別問。」鶴卿面無表情。
蘇窈窈笑著把痣摘下來，「好了好了，不鬧了。正經的，該出發了。」
鶴卿這才滿意，手腳麻利地把痣摘了。
蕭塵淵也把臉上的痣擦掉，蘇窈窈拉住他，踮起腳在他唇上親了一下，
「殿下，委屈你了，扮商戶。」
蕭塵淵低頭看她，「不委屈。跟你一起，去哪兒都不委屈。」
馬車從東宮後門駛出，穿過幾條巷子，往城門方向去。
馬車在城門口停下。
城門外，旌旗獵獵，長槍如林。
打頭的是一匹高大的黑馬，馬上坐著蘇卿潤，一身銀色鎧甲，面容冷硬。
他身後是阿娜爾，火紅騎裝，頭髮高束，腰間挎著彎刀。
阿史那烈和謝煜並騎而行，兩人不知在說什麼，謝煜的臉漲得通紅，阿史那烈笑得一臉欠揍。
蘇窈窈從馬車上跳下來，朝他們揮手，「哥！」
蘇卿潤翻身下馬，看著她，那張冷硬的臉上難得有一絲柔和，「路上小心。」
蘇窈窈點頭，「你也是。戰場上刀槍無眼，你可別往前沖。」
蘇卿潤沒說話，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