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兵從四面八方湧進來,甲冑碰撞聲、刀劍出鞘聲混成一片,
侍從們護著女金主們,台上的拍賣師手裡的木槌還沒放下,已經被兩個士兵按住了。
蘇窈窈被蕭塵淵護在懷裡,從雅間紗幔的縫隙往外看。
赫連越的侍女臉色驟變,指揮幾個護衛搶桌上的貨品,還沒搬完,一隊官兵已經衝到了面前。
「宮中財物失竊,奉命追查!所有人不許動!」
侍女還想反抗,為首的女將一刀背砸在她肩上,她悶哼一聲跪倒在地,幾個護衛也被按住了,「敢動?」
侍女掙扎著尖叫:「你們敢動我!我是二殿下的人!」
「二殿下的人又如何?」
清冷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
赫連雪緩步走上高台,摘下面具,露出清麗卻冷冽的面容。
她一身月白長裙,裙擺沾了點灰塵,卻絲毫不損威儀,站在那裡,自帶一股久居上位的壓迫感。
官兵統領立刻上前單膝跪地:「三殿下!」
赫連雪掃了一眼滿地狼藉,目光落在被按在地上的侍女身上,
「宮中珍寶失竊多日,原來是你這個吃裡扒外的奴才,竟敢勾結外人倒賣國庫物品。」
侍女臉色瞬間慘白:「不是我!是二殿下讓我……」
「胡說八道!」赫連雪厲聲打斷她,「二殿下深居簡出,豈會做這等違法亂紀之事?分明是你監守自盜,還敢污衊主子!來人,把她們拖下去,關進大牢,嚴加審問!」
侍衛立刻上前,堵上侍女的嘴,將人拖了下去。
赫連雪轉身看向在場那些驚魂未定的女金主們,聲音柔和了幾分,「今日之事,是西涼皇室家務事,與諸位無關。諸位請回,改日赫連雪親自登門賠罪。」
恩威並施,那幾個女金主如蒙大赦,對赫連雪非但沒意見,反而感恩戴德。
蘇窈窈站在二樓雅間門口,看著這一幕,反應過來——官兵是赫連雪故意引來的。
既攪黃了北漠人的計劃,又順勢抓了赫連越私賣國庫物品的把柄。而且還保住了那株草藥,賣了蕭塵淵一個人情。
一箭三雕。
她看著赫連雪那張清淡的臉,心裡忽然有些發涼,她轉頭看向蕭塵淵,壓低聲音,「夫君,這位三殿下,比我想的厲害。」
蕭塵淵點頭,「嗯。」
鶴卿收起摺扇,臉色有些複雜,「西涼的皇女,沒一個簡單的。赫連越蠢是蠢了點,但赫連雪,可是從小在女皇身邊長大的。」
赫連雪走過來,在他們面前停下,微微頷首,「去我府上坐坐?赫連越的人很快就會收到消息,再不走一會兒估計會很麻煩。」
蕭塵淵點點頭。
穿過黑市的密道,外面是一條僻靜的小巷,巷口停著兩輛馬車。
赫連雪率先上了馬車,蘇窈窈看著她,看著那道纖細卻筆直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個女人身上有一種說不出的力量。
她曾把她當做又是一個被蕭塵淵男色迷住的「情敵」,可現在看來,並不是。
三皇女府比蘇窈窈想像的要樸素得多。
沒有金碧輝煌的裝飾,沒有成群結隊的侍女,只有幾間簡簡單單的院落,倒是門口的侍衛,個個眼神銳利,一看就是上過戰場的。
赫連雪帶著他們穿過前院,還沒走到正廳,
幾個年輕男子就迎了上來,手裡抱著孩子,最小的還在襁褓里,最大的約莫三四歲,走路還搖搖晃晃的。
他們看見赫連雪,眼睛都亮了,齊刷刷行禮。
「殿下回來了。」
蘇窈窈看著那幾個男子,個個生得俊美,有的溫潤如玉,有的英氣勃勃,有的斯文清秀,可他們看向赫連雪的眼神都一樣——滿眼的愛慕和依賴。
蘇窈窈湊到蕭塵淵耳邊,壓低聲音,「夫君,那幾個夫侍看三殿下的眼神,好愛哦~」
蕭塵淵點頭,「嗯。而且,都是練家子。」
蘇窈窈仔細看,果然——那幾個人雖然穿著寬袍,可走路的姿態、站立的姿勢,都帶著習武之人的利落。
赫連雪從其中一個夫侍懷裡接過一個兩三歲的小女孩,抱起來,小女孩摟著她的脖子,奶聲奶氣地喊了一聲「母親」。
赫連雪在她臉上親了一口,「想母親了嗎?」
「想~~寶寶剛在教弟弟妹妹們唱兒歌,寶寶棒不棒。」
赫連雪捏捏她的小臉,「寶寶最棒了。」
蘇窈窈看得眼睛都直了,湊到蕭塵淵耳邊小聲說:「哇,她居然有這麼多孩子?這麼能生啊?」
蕭塵淵還沒說話,赫連雪就聽見了,回頭笑了笑:
「就這個是我生的。其他的,是收養的。」
她把小姑娘放下,語氣淡淡的,「這幾個孩子的母親,都死了。」
蘇窈窈愣住了。
赫連雪沒有多解釋,牽著著小女孩往裡走。
鶴卿搖著摺扇,湊過來,嬉皮笑臉的,「主人,你看看人家三殿下,孩子都有了。你跟表弟感情這麼好,什麼時候也生一個?說好了,我要做乾爹,我要第一個抱!」
蘇窈窈還沒說話,蕭塵淵已經開口了,「窈窈還小,不急。」
蘇窈窈轉頭看著他,
她小?她哪裡小了?
而且他倆的房事一向不怎麼節制,這古代又沒有套,怎麼她肚子一點動靜都沒有?
她盯著蕭塵淵,眼神越來越不善。
不對勁。
絕對不對勁。
這人,是不是背著她動了什麼手腳?
蕭塵淵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夫人?」
蘇窈窈哼了一聲,別過臉去,「回去再跟你算帳。」
蕭塵淵想說什麼,卻還是咽下了。
赫連雪看著他們倆的互動,微微一笑,沒有多說什麼,把孩子交給身邊的夫侍,「諸位隨我來,帶你們去個地方。」
她帶著他們穿出了偏門,巷子盡頭又是一座宅院。
這座宅院不大,門口沒有匾額,也沒有侍衛,看起來普普通通。
赫連雪推開門,走進去。
院子裡都是女子,
有的坐在織布機前織布,梭子飛快地穿梭;有的在打鐵爐前掄著錘子,火星四濺;還有的在空地上練劍,一招一式,乾淨利落。
每個人都專注著自己手頭的事,沒有人偷懶,沒有人抱怨,整個院子安靜又有序。
看見赫連雪進來,她們都停下手裡的活,笑著打招呼:
「三殿下來了!」
「殿下今天怎麼有空過來?」
「殿下,我織的布好了,您看看好不好看?」
赫連雪笑著一一回應,走到一個正在織布的老婦人身邊,幫她理了理線頭:「張婆婆,您慢點織,別累著。」
老婦人笑著擺手:「不累不累!能自己掙錢養活自己,比什麼都強。」
赫連雪轉過身,看著四人,
「這些都是從別國逃難來的。有的被夫家打殘,被趕出家門。有的被賣去青樓,好不容易逃出來。有的被兒子丟在深山老林,任其自生自滅。」
赫連雪轉身,帶著他們走向另一間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