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等右等,始終不見張強的叔叔回來。
上面又催著補齊購房款。
經辦這件事情的局裡大佬將任務交給了馬科長。
馬科長又將任務下壓給了杜勇敢。
沒辦法,杜勇敢只能一次又一次的去找張強,讓對方拿出購房款。
張強推三阻四,說這錢他叔叔答應,絕對黃不了。
過段日子就會拿回來。
自己雖然是房主,但是和房管局的所有交易,都是張強的叔叔完成的。
他一律不知情。
「你先等等,這事聽著怎麼不對勁?」
白奮鬥揉著下巴,說道:「先住進去,再把房子過戶給人家,一毛錢都沒有要,你們房管局是開粥場的,咋會這麼大方?萬一人家空手套白狼怎麼辦。」
杜勇敢哭喪著臉說道:「當時我也覺得不妥,可我就是一個普通的科員,說話還沒人家放屁響,張強的叔叔也的確是從港城過來的,證件做不了假,而且人家在港城有好幾間公司,手續全都拿過來了。」
「說是財大氣粗的千萬富豪,不久以後要在國內大量投資,華僑投資這種事情,誰敢不當做一回事。」
「大力,這是不是你說的那個什麼……」
白奮鬥拍了拍腦門,話到嘴邊竟然給忘了。
「皮包公司。」
李大力翻著白眼。
「對對對,皮包公司,杜勇敢,你們局從領導到你這種普通科員,可是一個比一個糊塗,這叫皮包公司,專門忽悠你們這些傻瓜的騙子手段。」
白奮鬥將從李大力身邊學到的各種知識,滔滔不絕的搬到了自己的身上。
拉大旗扯虎皮的事情國內常見,國外更是司空見慣。
通過註冊皮包公司的方式,彰顯自己是個有錢人。
東騙點,西騙點。
騙來騙去。
就把一文不值的大騙子變成了百萬富翁。
「皮包公司是幹什麼的?」
杜勇敢聽得雲山霧罩,下意識說道:「是生產皮包的工廠嗎?」
「啥生產皮包的工廠,是騙子公司。」
白奮鬥用一副看鄉巴佬的語氣嘲諷,房管局這次被人給坑慘了。
接著,白奮鬥拎起放在腿邊的手提包告訴杜勇敢。
這就叫皮包公司。
公司相當於皮包,走到哪拎到哪。
想要註冊這種皮包公司,一點難度都沒有。
花點錢在港城辦個註冊手續,再找個寫字樓租一個寫字間。
大概幾百港幣,就算公司成立了。
一間寫字樓有著大量的寫字間,只要把地址掛在寫字間就行。
哪怕註冊十幾家公司,也基本上不用花幾個錢。
杜勇敢瞠目結舌道:「這樣也行?」
「既然是騙子,自然是無所不用其極。」
李大力接過白奮鬥的話,說道:「勇敢,許多來自港城的騙子利用咱們急著招商引資,對於外賓跟華僑無條件相信這一點興風作浪,暗中取利益。」
「我要是沒猜錯的話,張強那個所謂的富商叔叔,很可能是個職業騙子,這個癟犢子也不知從哪認識這種人,借著人家的名號給自己占便宜。」
其實這事也怨不得他們,這種鬼把戲只有去過港城的人才能看得出來。
房管局有幾個人去過港城?
李大力分析一巴掌都能數的出來。
「咱們鐵飯碗去外邊出差,必須跟著隊伍走,哪有時間東遊西逛,不能深度的了解當地的風土民情市井百態,去過港城也看不懂這種騙局。」
李大力是何許人也,騙子的祖宗,投機倒把,倒買倒賣方面的行家。
杜勇敢剛起了個頭,李大力立馬分析出,張強和他叔叔玩的是什麼鬼花樣。
如同李大力剛才所講,一些經驗老到的港城騙子,逐漸將目光放到了國內。
許多人已經開始付諸行動。
受到地域方面的限制,這類的騙子目前大部分集中於南方沿海地區,北方倒是很少見。
不過京城是個特殊的存在。
出現騙子一點都不奇怪。
這類騙子的手段在李大力看來,更是小兒科中的小兒科。
說白了,無非就是拉大旗扯虎皮。
拿捏住相關部門拉攏投資的急迫心態,留下無數的承諾。
將生米煮成熟飯,清空一套房子,再將房主落到張強的頭上。
或許有人會問,假的終歸是假的,遲遲不把房子交出來,有關部門一定會清退張強。
這麼想沒毛病。
但得分是什麼時候。
整件事情當中,都是張強的叔叔出面,這小子從未參與過。
房主又掛在他的名下。
真要到了那一天,張強完全可以一推六二五。
又或者將房子租賃給那些知青。
從他們手裡收一大筆房錢,然後拍拍屁股走人,把爛攤子留給房管局。
同時,張強還有第三種應對方式。
直接撕破臉皮,與房管局的頭頭腦腦們同歸於盡。
叔叔是騙子,相關工作人員也有問題。
但凡進行詳細的核查,也就不會出現這種事情。
為一套房子搭上一大堆人,這筆帳,房管局方面算得賊清楚。
要不然,也不會派杜勇敢這麼個小角色,一次次的過去做過張強的工作。
無非是通過軟磨硬泡的手段,讓張強把錢給補上。
像是杜勇敢和一些人,已經察覺出張強的身份有問題,可為什麼沒有撕破臉,還不是因為以上幾點。
能把錢補上,或者拿出其他的材料,證明張強的叔叔真在港城擁有著上千萬的資產,對上對下也都有個交代。
什麼也不給,事情只會僵在這裡。
黑不提白不提。
等到房管局的經手人退了,或者往上走幾步調離房管局。
這事就將徹底的成為無頭公案。
杜勇敢被李大力說得下巴都要掉下來了。
白奮鬥伸了個懶腰。
露出了一副見怪不怪的模樣。
「大力大哥,你怎麼知道的這麼多,難道你和這類人打過交道?」
杜勇敢冷不丁的問了這麼一句。
白奮鬥差點笑噴了。
別說是和騙子打交道,李大力與白奮鬥什麼樣的人都打過交道。
今天的各種經歷,隨便說出一樣,都能讓杜勇敢鑽到桌子底下,跑到米國使館兌換美鈔,又把工藝品商店裡的古董一掃而空。
這種事情甭說杜勇敢嚇得半死,馬科長聽了恐怕也會落荒而逃。
惹不起,絕對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