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知對方說的都是鬼話,李大力倒是聽得一本正經。
而且很給面子的點頭附和,認可馬科長對杜勇敢的關愛。
「馬科長,說真的,勇敢能碰上你這個上級,絕對是上輩子幹了天大的好事,你一直按著他,不是故意打壓他,更不是穿小鞋,而是怕他飄了,避免出現拔苗助長的情況。」
「您的一番苦心,我們這些當家屬的不但理解,而且還會銘記在心。」
花花轎子人人抬,李大力陪著馬科長演戲。
姓馬的無非是想告訴李大力,先前不提拔杜勇敢,與錢不錢的沒什麼關係。
一個人越害怕什麼事,越會說自己毫無畏懼。
對於這點小心思,李大力根本不當一回事。
見李大力沒計較之前的那點事情,馬科長笑著說道:「勇敢來房管局工作也有四年多的時間了,我看歷練得差不多了,往後我會重點關照他。」
「馬科長,您這話就說遠了,他能在你的手下工作,這是打著燈籠都找不到的好事,該批評還是要批評,要是他不聽話的話,您給我打電話發電報都行。」
李大力看似與馬科長閒聊天,話里話外透露了另外一個,令馬科長倒吸一口涼氣的單位。
地區林管局。
如果馬科長有什麼事需要聯繫李大力,而且十萬緊急的話,可以打電話到雪城的地區林管局。
再由林管局的保衛科長白奮鬥通知李大力。
至於誰是白奮鬥。
剛才吃飯的時候,李大力已經給雙方做了引薦。
馬科長之所以吃驚,不全因為白奮鬥是地區林管局的幹部。
閒聊天的過程中,李大力除了說起自己過來的目的,還講了他的籍貫以及雪城一些有趣的事情。
地區林管局的書記姓白。
這也就意味著白奮鬥是對方的親屬,甚至可能是兒子。
誰不清楚這兩年啥東西都值錢。
除了各類進口商品,木材和鋼鐵更值錢。
拿到一張批條,一毛錢不用掏,左手換右手,馬上就能獲得幾倍的利潤。
從鋼鐵廠換取鋼材批條,再將鋼材批條賣給其他人。
用多少錢買和你沒有任何的關係。
木材亦是如此。
拿到木材指標,就等於握住了一塊黃金。
「哈哈哈,大力同志,你們不是明天下午的火車嗎?這樣吧,中午你來一趟,單位辦公室里有一些親戚送我的土特產,不值多少錢,回去給家人們嘗嘗鮮。」
「恭敬不如從命,馬科長,那我就不客氣了。」
說了沒兩句,一輛皇冠小汽車停在了二人面前。
李大力拉開車門,目送馬科長坐上副駕駛的位置。
等到汽車離開,李大力活動兩下肩膀,掏出一根香菸點上。
姓馬的不愧是個老狐狸,還真懂得不見兔子不撒鷹。
不亮出全部的底牌,請人家幫忙,就得一直往前推著走。
要說為啥非得討好這麼個小科長,沒聽過那句話嗎,京官大三品,宰相門人三品官。
姓馬的只是京城下轄某區的房管局科長。
可是京城地界,只有小人物沒有小幹部。
位低權重的人比比皆是。
特別是管著各類房屋的房管局,不論是總局還是各個區的房管分局,那都是一支筆就能讓你渾身難受的存在。
發還房產是上面的規定。可在什麼時候發還,又以什麼樣地方式把裡邊的人弄走,這裡邊可就大有名堂了。
啥是規矩,人家的筆就是規矩。
說一年還你也行,說兩三年還你也算是早的。
十年八年,你也得等著。
京城憑空多出了幾十萬的返城知青,沒什麼東西比住房更難弄到。
即便是鐵飯碗的工作,如今也是明碼標價。
千八百塊錢足以買一個工作指標。
唯獨房子最難弄。
市區面積有限,郊外倒是有不少的房子。
可有幾個人願意跑到城市郊區安家落戶。
不說別的,每天往返單位就要用兩三個小時。
現如今的京城可沒有那麼多四通八達的地鐵,更沒有個人小汽車,騎著自行車累得前心貼後背。
每天往返四個小時,比後世的九九六還要慘。
「大力大哥,我……」
「勇敢,你什麼都不用說了,好好談談那個癟犢子的事,一會我就帶奮鬥過去會會他。」
不多時,李大力回到餐廳,示意杜勇敢心裡不用有什麼愧疚。
既然認了自己當大哥,二人就是一家人。
你幫我,我幫你。
不存在誰欠誰這回事。
杜勇敢咬著嘴唇說道:「大力大哥,我們科長的意思是?」
「明天中午,你們科長讓我去他辦公室拿點土特產,意思已經表達得足夠清楚了,趕緊說吧。」
李大力晃了晃手錶。
明天下午的車,李大力今晚還要跟人幹上一仗。
時間緊任務重,李大力和白奮鬥沒時間浪費在你來我往的虛禮上面。
見李大力把話說到這個份上,杜勇敢也就不再廢話。
距離涉外賓館大概五公里的位置,有一處獨門獨棟的四合院。
有關部門只有在兩種情況下,才會協助房主清理裡邊的住戶。
第一種是被特殊照顧的平反人員,第二種是有海外關係的僑眷與華僑。
金大爺屬於前一種。
賴在這間房子裡不走的人則是第二種。
至於為什麼對方是賴在房子裡不走,皆是因為他有海外關係。
一個叔叔在港城經商。
半年多之前,這名叫做張強的京城年輕人,迎來了他在海外的親戚。
後來,兩個人一塊找到房管局,張強的叔叔聲稱要在京城投資安家,希望房管局能夠幫他弄一套四合院。
那個時候,對於外賓和歸國華僑是有兩種不同的政策。
外賓沒有資格在京城買房,歸國華僑屬於重點照顧的人群。
為此,局裡的大幹部親自辦理這件事情。
很快將一處四合院騰退出來。
面積大於約四百多平米,典型的二進二出。
再然後,張強的叔叔說是回港城辦事,把張強留在了四合院。
臨走前告訴馬科長等人,先把房子落在他侄子張強的頭上。
自己回來以後立刻給錢。
出於對華僑的信任,單位上級答應先落戶再給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