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餐廳後，尤金直接去了自己的起居室。
過去的歲月中，這裡是尤金接受私人教師上課，學習成長的地方。
若是有貴客，他也會在這裡接待。
不過，十多年的歲月中，也不會有人專程來拜訪尤金，直到今天。
他的女伴下午時分就會到了。
踏進起居室的時候，伊莎貝拉已經在等著尤金了。
她面容憔悴，頭髮蓬亂，整個人懨懨的躺在柔軟長椅上，眼中寫滿了疲倦。
看見尤金對著自己走過來，她少見地沒有跳起來同他說那些不著邊際的話，而是勉強抬了抬眼皮，乾笑了一聲。
「我的好尤金，為了你，我是真的要累散架了。」
「兩天沒睡，兩天！」
「你拿什麼補償我？」
尤金在她對面坐下，目光落在地上的兩個匣子上。
「衣服做好了？可別給我偷工減料。」
「你說說你！」
被尤金質疑自己的能力，伊莎貝拉瞬間來了精神，她撐著椅背坐直了身子，臉上的疲倦都變成了氣惱。
「我替你熬了整整兩夜，眼睛都快縫在針線上了，你一進門，不先問候我的身體，先關心有沒有偷工減料？」
她越說越氣，乾脆坐直身子，踹了踹腳邊的匣子。
「這裡面可都是你德·拉圖爾的臉面！」
「尤其是你那位洛兒小姐，今晚她一定會是全場最耀眼的那位！」
「高領？」
尤金突然說了一句，打斷了伊莎貝拉的滔滔不絕。
伊莎貝拉和他對視了兩秒，恍然大悟般的眯起了眼。
「哦。」
她拖長了尾音，整個人都來了興致，抱著胳膊仔細打量著尤金。
「進展飛快啊。」
尤金沒說話，只是淡淡的看著她，伊莎貝拉卻被自己這一點發現逗樂了。
「某位少爺已經學會在人家姑娘身上留痕跡了呢。」
「別胡說。」尤金不動聲色，「只是她沒學會躲。」
「哈！」伊莎貝拉笑得更厲害了，「你這話要是讓梅蘭妮聽見，怕是得當場暈過去。」
她一邊笑，一邊抬手揉著太陽穴，等到那點興味稍微過去，才伸腳將地上的匣子勾了過來。
「行了，洛兒小姐還沒到，先試試你的。」
她將長匣放在眼前，咔噠一聲打開了鎖扣。
一套純黑的晚禮服靜靜躺在裡面。
伊莎貝拉得意洋洋的將禮服拿了出來，遞給了尤金。
「怎麼樣？」
這件禮服肩線鋒利，腰身收得極窄，長外套的衣擺一直垂到小腿，內里的襯衣是冷白色，袖口和領口都壓著極細的金線。
金線並不張揚，只有光芒擦過去的時候，才像刀鋒一樣掠出一點寒芒。
尤金垂眼看了幾秒，唇角勾了一下。
「還不錯。」
「只是不錯？」伊莎貝拉立刻抬高了聲音，「尤金，你到底有沒有良心！」
尤金終於抬手，將禮服從伊莎貝拉手中接了過來，隨口說道。
「我說錯了。」
伊莎貝拉挑眉。
尤金對她微微一笑：「是很好。」
這話一出口，伊莎貝拉臉上的神情終於緩和了不少，她重新癱回長椅里，伸手指了指屏風後頭。
「這還差不多。」
「去換吧，讓我看看還有哪裡要改。」
尤金拎著衣服走到了屏風後，起居室里一時安靜了下來。
伊莎貝拉半眯著眼靠在長椅上，聽著屏風後頭窸窸窣窣的換衣聲，過了一會，才隨意地開口問道。
「最近還在做噩夢嗎？」
屏風後的人動作停了一瞬。
「那不是噩夢。」
尤金的聲音隔著屏風傳出來：「只是一些……以前從沒看清的東西。」
伊莎貝拉沒再追問，她聽得出來，尤金並不想多說。
當然，她也是不是一個什麼都要問到底的人。
隔了一會兒，尤金從屏風後面走了出來，看見他的一瞬間，伊莎貝拉原本都快要閉上的雙眼，徹底清醒了。
這套禮服太襯他了。
像是專門為他而生，線條將尤金略顯清瘦的身形修得極其利落。
尤金的肩背本就很挺拔，現在看來，他整個人的氣場都跟著冷了下來，那張本就過分出色的臉，在這樣精緻剪裁的襯托下，顯得越發鋒利。
他不再是那個被關在大宅里，陰鬱又虛弱的少爺了。
伊莎貝拉看了他一會兒，眼神十分認真。
她起身走到尤金面前，替他將領口往裡收了一寸，又扯了扯袖口，然後退後半步，仔仔細細地把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袖口沒問題。」
「腰線正好。」
「肩也撐起來了。」
「尤金……」
她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尤金挑眉看著她。
「怎麼？」
伊莎貝拉抬起頭，眼中徹底沒有了剛才那些玩笑和疲憊，只剩下複雜的神色。
「你和從前，不太一樣了。」
指尖輕輕拂過了尤金的袖口，幫他撫平一處淺淺的褶皺。
「你知道嗎，我認識你這麼多年，一直以來，你在我心中都只是一個會讓人操心的小少爺。」
「但是從剛才開始，你才變成了真正的伯爵。」
尤金安靜聽完，眼底浮現出笑意：「聽起來，你不像在誇我。」
伊莎貝拉白了他一眼，轉身走回桌邊，將另一隻匣子也打了開來。
「洛兒小姐的衣服，比你的還費心思。」
她一邊在箱子裡整理裙擺，一邊說道：「畢竟不能辜負她那張臉。」
「而且啊，今晚那些貴族夫人會先看她的禮服，再看她的首飾，最後才看她的臉。」
尤金走到伊莎貝拉身邊，垂眼看向那條墨綠色長裙。
裙身鋪來的時候，點綴在上面的細鑽閃閃發光，華麗得讓人呼吸一滯。
「是不是很適合她？」
伊莎貝拉十分得意地叉著腰，她剛想說下一句話，門外就傳來了女僕的聲音。
「少爺，維瑟爾小姐到了。」
「進來。」
尤金應了一聲。
房門剛被推開，洛兒便像一陣風似的撲了進來，一頭撞進他的懷裡，雙手熟門熟路地環上了他的腰。
「我回來啦。」
她仰起頭，笑眯眯地看著尤金，眼睛亮得驚人。
「尤金，你有沒有想我？」
不等他回答，洛兒又往他懷裡蹭了蹭，語氣親昵到發黏。
「我在維瑟爾家等了你好久，快想死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