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雲宗,松山別院。
宋驚鴻神色清冷,坐在正堂的書桌前,正在伏案而書,她在撰寫回報導盟的簡訊。
「劍閣執巡進駐青陽,斬妖除魔成功斐然,白水河神未有異動,仍待繼續觀察。」
「真,真傳!」
別院大門被猛地推開。
一個白衣弟子跌跌撞撞地衝進來,臉色慘白,渾身發抖,看得宋驚鴻的眉頭皺起。
「成何體統?」
她的聲音不大,但帶著一股凜冽的寒意,那弟子被這一聲呵斥,反倒清醒了一些。
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聲音發顫:
「真傳,蕭師兄他們……出事了!」
宋驚鴻的目光一凝:「說。」
那弟子深吸一口氣。
將柳溪上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從發現鯉魚精開始,到他們出手斬妖,白水河神降臨,再到蕭玄的本命飛劍被碎,修為盡廢。
他說得斷斷續續,但每一個字都像是錘子,一下一下砸在宋驚鴻的心上。
等他說完,里安靜得可怕。
宋驚鴻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她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跪在地上的弟子能感覺到,廳堂的溫度正在急劇下降。
案几上的茶杯開始結冰,窗欞上凝出了霜花,連空氣都變得凝滯起來。
「白水河神。」她輕輕吐出這四個字,聲音依舊平靜,但那股寒意比之前更甚。
「他廢了蕭玄和宋成的修為?」
「是……」
「他還讓我去河神廟領人?」
「是……」
宋驚鴻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
那笑容沒有任何溫度,比冰霜還要冷。
「好一個白水河神。」
她真元一吐,將手中剛剛寫完一半的簡訊震碎成齏粉,聲音又冷了幾分:
「好一個白水河妖!」
無需再觀察,妖就是妖!
蠻性難改,終究會禍及八荒!
宋驚鴻猛然站起身來。
腰間的長劍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像是在回應主人的怒意,她抬手,冷聲道:
「傳令。」
「集結所有弟子,隨我前往河神廟。」
那弟子渾身一震:「是!」
消息很快傳到了雲嵐真人耳中。
他正在後山的摩雲崖上打坐,聽到陳守正匆匆而來的稟報後,手裡的拂塵差點掉在地上。
「什麼?陸離廢了劍閣弟子修為?!」
陳守正苦笑:
「正是,應是和當初的周衍他們一樣。」
「河神還是留了一線,但我怕那位宋真傳把握不住,她已經集結了所有弟子,要去找陸離算帳。」
雲嵐真人的臉色變了又變。
最後變成了一種說不出的苦澀。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會這樣。
從宋驚鴻下令在青陽斬妖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會有這一天。
只是沒想到來得這麼快,這麼猛烈。
「走!去攔住她!」
雲嵐真人起身就往外走,陳守正連忙跟上。
兩人一前一後,御劍直奔連雲宗山門。
到的時候,宋驚鴻已經帶著弟子們整裝待發,剩下的五名弟子個個面色肅穆,手按劍柄,殺意凜然。
他們以身為劍閣弟子為榮光。
對於挑釁劍閣,侮辱劍閣的妖類,哪怕是絕世大妖,他們也無一懼怕,甘願慷慨赴義!
雲嵐真人擋在山門前,拱手道:
「宋真傳,請留步!」
宋驚鴻目光冷冽地看著他:「雲嵐宗主,你要攔我?」
雲嵐真人苦笑:「宋真傳,老道不是要攔你,是勸你三思。」
「三思?」宋驚鴻冷笑,「是那白水河神要我去河神廟,你讓我三思?」
「宋真傳,那白水河神行事自有章法,並非蠻不講理之人」,雲嵐真人斟酌著措辭。
「老道與他有幾分交情,我可以居中調節。」
「若是宋真傳與他直接對上,恐怕只會火上澆油,讓事態愈演愈烈。」
宋驚鴻打斷他。
「你是想說,我劍閣弟子蠻不講理?」
「我劍閣斬妖除魔,匡扶正道,何錯之有!」
雲嵐真人只覺雞同鴨講,內心暗罵的同時,臉上還得維持苦笑:
「老道不是這個意思。」
宋驚鴻看著他,目光中的寒意越來越盛:
「雲嵐宗主,我敬你是前輩,對你也算禮遇,但你今日若是要攔我,就別怪我不客氣。」
雲嵐真人嘆了口氣,知道光靠勸是沒用的了。
他深吸一口氣,正色道:「宋真傳,老道不是要攔你,是要告訴你一個事實。」
「什麼事實?」
「白水河神的修為高深莫測」,雲嵐真人一字一頓,「至少在化神之上。」
宋驚鴻的瞳孔微微一縮。
「老道雖然看不透他的深淺,但老道可以告訴你一件事,他曾一掌擊殺過一具銀甲屍。」
宋驚鴻的臉色終於變了。
銀甲屍,堪比元嬰修士的存在。
一掌擊殺?
雲嵐真人繼續說,「宋真傳,你們劍閣仙法確實殺力無雙,你的劍心通明也確實厲害,或能與化神一戰。」
「甚至,若你我二人放手對壘,我也非你對手,但你覺得,你能一掌擊殺一具銀甲屍嗎?」
宋驚鴻沉默了。
銀甲屍素來以銅皮鐵骨,堅不可摧著稱,她雖然不懼,但是想要殺之,恐怕要百招之後,覓其破綻。
「宋真傳,老道不是在嚇你。」
雲嵐真人的聲音變得誠懇,「老道是在求你。」
那白水河神雖然是妖,但並非凶蠻之妖,若是願意與他好好談談。」
「談?」宋驚鴻忽然笑了,笑容裡帶著說不出的嘲諷,「雲嵐宗主,你是要我劍閣向一隻妖低頭?」
「雲嵐宗主,我倒要問問你,你到底是正道修士,還是妖族的說客?」
雲嵐真人的臉色一僵。
「我劍閣立派近萬年,從未向妖魔低過頭。以前沒有,以後也不會有。」
宋驚鴻的聲音冷得像冰。
她抬手,長劍出鞘半寸,劍鳴之聲震得山門前的松針簌簌落下。
「雲嵐宗主,讓開。」
「若是你再阻我,便是與我劍閣為敵!」
雲嵐真人嘆息一聲,他知道自己攔不住宋驚鴻。
整個道盟都知道,劍閣的人都是偏執的瘋子,這個女人更是其中佼佼者。
她認定的事情,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他嘆了口氣,默默地讓開了路。
夕陽已經完全沉了下去,天邊只剩最後一抹餘暉。
那抹餘暉照在白水河上,河水紅得像是浸透了血。
「宗主……」陳守正在他身後,小心翼翼地問,「我們怎麼辦?」
雲嵐真人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怎麼辦,跟上去!」
「要是劍閣真傳死在咱們連雲宗這兒,你以為下一次來的是誰,渡劫大能!還是大乘仙君!」
陳守正下意識喃喃道:
「那不能吧,劍閣鎮守南海歸墟。」
「他們要是有仙君出動,不怕南海那頭老龍君異動?」
雲嵐真人沒好氣道:
「劍閣的瘋子,能以常理揣度嗎?」
「到時候就是給河神跪下,也得給那宋真傳跪出一條活路來!」
兩人御劍朝著劍閣一行急追而去。
身後,最後一抹餘暉也沉了下去,天地間陷入了一片昏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