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蟾怒氣飆升,腮幫子鼓到極致,整個身體膨脹了三倍有餘,呱的一聲,張口吐出一串金色泡泡。
這一次的泡泡不是水牆,而是炮彈,數十顆拳頭大的金色水泡朝一眾滄瀾派弟子疾射而去。
趙奉揮劍格擋,泡泡撞上劍身,轟然炸開,震得他虎口崩裂,長劍險些脫手。
其餘十幾名弟子更是不堪,被泡泡炸得劍光散亂,倒飛出去,狼狽地跌落在江岸的泥濘里。
金蟾站在老龜背上,卻沒有追擊,終究還是留了手,冷冷喝道:
「滾!」
他扭頭看了一眼江面上還在撲騰的百姓,腮幫子抽搐了一下,轉身跳入水中。
將一隻嗆水的老婆婆撈起來。
又沖蝦兵蟹將們喊:
「先救人!」
蝦兵蟹將們紛紛從水底鑽出來。
忍著傷繼續撈人。
趙奉從泥濘里爬起來,握劍的手在抖,卻沒有再出手。他咬了咬牙,從懷中摸出一道傳訊符,注入真元。
符紙化作一道流光,破空而去。
僅僅一時三刻的時間,流光折返而歸,不是一道,而是一群人。
陳化本就留心著趙奉此行動向,見到符籙傳訊,當即御劍親自走一趟。
而且,他身後還跟著六名金丹弟子,腳下劍光連成一片,將半邊江面都映成了水藍色。
化神期的威壓毫無保留地鋪展開來。
江面上的蝦兵蟹將們被這股威壓一鎮,當場便有幾隻修為淺薄的撲通落進水裡,不敢冒頭。
像是打架打哭了找家長的孩子,伸手指著金蟾一眾妖,語氣狠戾:
「長老,就是他們興風作浪!」
金蟾的臉色也變了,腮幫子不自覺地抽搐著,擋在自己那群殘兵敗將前面,昂起頭顱。
「閣下弟子不分緣由出手,不知是哪家仙門,竟然如此霸道!」
陳化懸立半空,目光掃過江岸上那些緊緊摟在一起,用身體護著孩子的百姓,冷哼一聲:
「妖邪鬼魅,人人得而誅之!」
旋即陳化語氣稍緩:
「吾乃滄瀾仙門,方才你對我門下弟子留了手,又未傷沿岸百姓,貧道便給你一個說話的機會。」
「報上身份。」
金蟾亦是冷哼一聲,不卑不亢:
「清河河神座下,清河水府總管金蟾是也,我等亦非興風作浪,而是見瀾江洪澇成災、百姓遭難,奉河神之命沿途疏浚救人。」
陳化的眼睛眯了起來。
清河河神?!
這四個字像一根針,扎進了他心底某處。
清河河神得監天司敕封,得正神之位,此消息近日也在臨江郡內多有傳播。
而更令陳化警惕的是,滄瀾派隸屬劍閣一系,他隱約知道清河河神與劍閣之間的仇怨。
真傳隕落在白水。
以劍閣的性子,必討之。
只是據聞劍君親率六位劍主南下與南海老龍對峙,故而一直未得空再臨清河。
沒想到今日。
清河河神的手下竟先送上門來了。
陳化的語氣冷了下來:「清河與瀾江隔著翠微山,清河河神的手未免伸得太長了。」
「瀾江有我滄瀾派坐鎮,無需外人插手過問。」
金蟾忍著氣:「道長,並非我等願意越界。」
「只是連日暴雨,瀾江洪澇成災,我等路過見百姓困頓於洪澇,總不能見死不救。」
他的聲音逐漸升高,越說越氣:
「瀾江洪澇近半月,你們可曾看過一眼這些百姓?決口十餘處,你們可曾出手堵過一處?災民三四百,你們又可曾救過一人?」
「你們坐鎮瀾江,便是這樣見死不救的嗎?」
「放肆!」一名弟子同時怒喝。
「救災是朝廷的事,仙門向來不管凡俗之事,你們一群水族,越俎代庖,還說得如此冠冕堂皇?」
金蟾的金眼猛地轉向那名弟子,聲音驟然拔高:「朝廷的事?那貧道便問一句,滄瀾派占據瀾江水脈為己有,卻不管瀾江的百姓,尸位素餐,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那弟子被問得一滯,臉漲得通紅,卻反駁不出,而陳化臉色已經徹底沉了下來。
他盯著金蟾,一字一頓道: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仙門如何行事,還輪不到一隻蛤蟆來教訓。」
「而你們那清河野神,怕不是救災是假,覬覦我瀾江水脈才是真!」
金蟾的腮幫子鼓起,鏘然反駁:
「覬覦又如何!」
「依我看,瀾江水脈就該還於天地,讓我家老爺這樣的有德之人主持水脈豐欠,自當保一方安寧!」
「好膽!」
陳化眼中寒芒暴漲,化神威壓驟然凝成凜冽殺氣,他身形未挪,卻屈指一引。
剎那間,周身劍光便如滄浪倒轉,鋪天蓋地壓落,根本不給金蟾任何辯解與蓄力之機。
金蟾兩眼一突,倉促鼓起周身金光大盾,萬千水澤靈氣凝於身前。
劍光撞上的剎那,盾面轟然龜裂。
金色靈光四散崩碎。
強橫力道順著身軀直衝臟腑,金蟾龐大的身軀猛地一顫,從老龜背上狠狠震退數丈,喉間一陣腥甜。
陳化冷哼一聲,劍指一運,再起殺招,劍影凝如實質,直刺要害。
金蟾見狀,急忙張口噴吐金色護體水泡,層層疊疊擋在身前。
可在化神修士的一劍之下,那些曾輕易擊潰滄瀾普通弟子的金色泡泡,盡數寸寸爆滅。
餘威橫掃而來,砸得它鱗皮開裂,周身金光黯淡大半,周身妖力紊亂不堪。
陳化面色冰寒,殺意更盛,長劍橫斬,一道橫貫江面的青色劍罡呼嘯而出。
這一劍狠戾霸道。
金蟾避無可避。
只能拼盡殘餘妖力蜷縮身軀硬抗。
劍罡掃過,金蟾慘叫一聲,龐大身軀直接被掀飛出去,重重砸在江面之上,濺起漫天水花。
周身金燦燦的靈光黯淡萎靡,嘴角溢出妖血,
原本鼓脹的腮瓣塌陷下去,四肢發軟,險些直接暈厥。
老龜驚怒交加,急忙浮上前護住金蟾,蝦兵蟹將更是嚇得盡數縮入水中,不敢再有異動。
江面風歇浪緩,只剩陳化懸於半空。
長劍微顫,余寒未散。
他垂眸俯視著重傷墜水的金蟾,語氣冰冷刺骨:
「不過一介河神座下走卒,也敢妄議仙門,覬覦水脈,今日便留你一命,回去轉告你家那位清河正神,滄瀾乃是我滄瀾派立派之基,容不得旁人染指!」
「再敢越界插手,下一次,便不是重傷,而是魂飛魄散。」
岸邊倖存的百姓看得心驚膽戰,縱然有心為水族們爭辯,但看到仙長發威,終究是無人敢出聲。
一旁的趙奉見狀,上前拱手恭維:
「長老神威!」
陳化目光掃過江面殘存的水族,冷聲道:
「盡數驅離瀾江,此後清河一系水族,不許踏足此地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