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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悠悠歲月

2026-05-13 20:16:32 作者: 看海的夕陽

  陸離極其瀟灑地將一沓地契甩在案上,簡明扼要地說了前因後果。

  周從文越聽臉色越白。

  聽到那陳老爺自稱是替河神老爺辦事時,臉上的血色已經褪得乾乾淨淨。

  陸離似笑非笑,開口問道:

  「周大人,我倒想問問這河神老爺,這件事真是他老人家應允的嗎?」

  他猛地轉身,對堂下衙役厲聲道:「立刻將督造河神廟的盧文炳給我拿來!」

  不多時,一個穿著官服的胖子被押上公堂。

  盧文炳看見跪在地上的陳老爺,看見坐在堂上的青袍書生,以及在一旁恭敬的周從文。

  腿一軟便癱在了地上。

  周從文親自審問,三言兩語便將事情問了個明明白白,盧文炳確實借著督造河神廟的身份替他舅舅陳老爺張目,打著河神的旗號強買強賣、低價兼併災民土地,從中漁利。

  河神廟的工程款項也被他貪墨了三成。

  周從文大怒,當場判了盧文炳革職,杖四十,流放千里,陳老爺杖二十,所收並土地盡數歸還原主,放貸所得不當利息一律免除。

  那幾個壯漢和管事各杖二十,枷號示眾三日,判決落定,衙役上前拖人。

  陳老爺癱在地上,褲襠已經濕了一片,盧文炳連哭帶喊地被拖了出去,聲音漸漸消失在府衙門外。

  周從文轉向陸離,躬身道:

  「仙長,此等惡吏劣紳借河神之名魚肉鄉里,是下官失察,下官自請罰俸半年,以儆效尤。」

  「此事河神不知,請仙長勿要因此遷怒河神。」

  陸離看了他一眼。

  「罰俸便不必了,只是我近日行游田野阡陌,所見大災之後,百姓度日艱難,郡守打算如何處置?」

  周從文躬身答道:

  「回仙長,下官已在思忖對策,準備不日推行,其一,是以郡府名義向受災農戶出借糧種、秧苗、農具,不納利,可琢期償還。」

  「其二,家中勞力不便者,由官府組織鄉鄰幫工,工錢由郡府支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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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三,鰥寡孤獨、家中斷糧者,郡府設粥廠賑濟,每日兩餐,直至秋收。」

  陸離點了點頭。

  「望你能說到做到。」

  他站起身來,青袍無風自動,身上驟然浮起如水清波,淡然開口道:

  「誰若再以河神名義橫徵暴斂、欺壓百姓,便讓他們到瀾江里來拜見本君。」

  「本君在江底給他們留了位置。」

  剎那間,滿堂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看著這一幕。

  青袍大袖,神光罩身。

  他們豈能意識不到,眼前這位究竟是誰。

  周從文一揖到地,語氣愈發恭敬:

  「謹遵河神法旨!」

  堂下衙役、師爺、幕僚,更是跪了一地。

  老農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撲通跪倒,額頭重重磕在青磚上,老淚縱橫:

  「河神老爺……活命之恩,老漢……老漢……」他說不下去了,只是磕頭。

  陸離沒有再看眾人,轉身走出府衙。

  青衫在夕陽下漸漸淡去。

  化作一縷清光消散在街巷盡頭。

  周從文率眾恭送出去,望著那道清光消失的方向,方才直起身來,內心震驚無以加復。

  回到府衙,他看著案上那疊地契,又堂下那個還在抹淚的老農,沉默了片刻,對師爺道:

  「將今日之判決,抄錄一百份,張貼各坊各村。」

  「另,河神廟督造一職,本官親自兼任。從今日起,每一筆工程款項的進出,都要造冊公示,張榜於廟前。」

  消息傳開之後,臨江郡城炸了鍋。

  茶館裡、酒樓里、街頭巷尾,人人都在說陳家大宅被河神老爺一鍋端的事。

  說書先生當天就改了本子,新段子叫「河神爺微服私訪記」。

  說到陳老爺被挪移到公堂上當場嚇得尿了褲子時,滿堂茶客哄堂大笑,拍著桌子叫好。


  那些被陳老爺強征了田地的農人,第二日便收到了衙役送還的地契,有人捧著地契當場便哭出了聲,朝著瀾江連連磕頭,直喊河神爺保佑。

  那些曾被盧文炳剋扣了工錢的工匠,也被一一找回來,補發了工錢。

  周從文也很快按照承諾的推出了恢復生產的新政,一切都有條不紊。

  臨江的百姓們發現,這位新來的郡守老爺辦事利索得不像話,像是身後有什麼人在盯著似的。

  周從文確實覺得背後有一雙眼睛在盯著,以至於他每日必三省己身。

  晨起睡前,都要對著銅鏡整理衣冠。

  河神廟的工程沒有停。

  周從文親自督造,工匠們幹得熱火朝天。

  老石匠刻的那塊匾額被用在了正殿門楣上,「河神廟」三個大字在日光下泛著溫潤的石光。

  廟成那日,周從文率合郡官吏、鄉紳、百姓代表,在水府廟正殿行了三拜九叩的大禮。

  殿中神像青袍大袖,威嚴清逸,與清河的神像意態一般無二。

  陸離沒有現身,但仍是隨手揮出一道清光顯露神跡,入駐神廟。

  方才讓周從文和瀾江百姓放下心來。

  ……

  就在臨江郡城幾經波折,風起雲湧之際。

  翠微山那邊,清河城的日子,就像清河的水一樣,不緊不慢地淌著。

  李妙童在陸離的安排下進了城裡的書塾,每日清晨背著書袋出門,傍晚踩著夕陽回來。

  書塾的先生姓鄭,是個花白頭髮的老秀才,講起經義來搖頭晃腦,戒尺敲在桌案上啪啪作響。別的學生怕他怕得要死,李妙童不怕。

  她書讀得不算最好,但記性奇好,先生講一遍她便能背個七七八八。

  背完了便托著腮幫子走神,眼睛望著窗外的天,心思早飛到了九霄雲外。

  鄭秀才拿她沒辦法,這女娃不算淘氣、也不惹事,就是坐不住。

  不讀書的日子裡,李妙童依舊帶著大白鵝大街小巷、阡陌郊野四處逛游。

  清河城的街巷她比本地娃娃還熟,哪條巷子的糖人最甜,哪條街的餛飩皮薄餡大,哪家鋪子的芝麻糖能拉出三尺長的絲,她門兒清。

  大白鵝跟在她身後,昂著脖子,邁著兩隻橙黃色的蹼掌,跑起來一搖一擺,速度卻奇快。

  尋常家犬叫得急赤白臉,都追不上。

  這一兩年,女娃娃的個頭躥得飛快。

  當初將她從白水河撈起時,她踮起腳尖才能夠到陸離的腰,如今已長成了半大的少女。

  安靜的時候,坐在河邊石頭上,膝上攤著一本書,風吹動她的髮絲,倒也是個嫻靜的大姑娘。

  但一動起來便全露了餡,翻牆、爬樹、追狗、攆雞,笑起來的聲氣能傳出半條街。

  李有漁每每瞧見孫女這副模樣,只能唉聲嘆氣,一邊嘆氣一邊給她縫補磨破的褲膝。

  大白鵝倒是沒什麼變化。

  還是那麼肥大,還是那麼活力四射,還是那麼看誰不順眼就追著叨。

  尋常大白鵝活個十幾年便算高壽,但這隻鵝跟了李妙童不短時間,非但不見老,反倒越發精神了,李妙童有時候攬著它的脖子問:

  「鵝鵝鵝,你成精了怎麼不會說話哩?」

  大白鵝便嘎一聲,伸長脖子去叨她的髮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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