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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青丘白芷,河神等船

2026-05-13 20:16:38 作者: 看海的夕陽

  河神廟在東街盡頭。

  廟門前的石階上,李有漁正拿著掃帚掃地,抬頭看見黑壓壓的人群涌過來,嚇了一跳,以為出了什麼亂子。

  然後他便看見了李妙童牽著的那個女子,整個人舉著掃帚愣在原地。

  縱然他是個老頭子。

  卻也被這驚心動魄的美貌,當場震撼。

  就在這時,一道暗金身影從天而降,落在廟門前,極陽山君站定,長發披散,錦袍獵獵。

  他本在酒樓喝酒,突然感到一股極為純粹的妖氣入了城,便一路追了過來。

  他擋在廟門前。

  琥珀色的虎目落在那女子身上。

  女子抬起眼帘,幽幽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

  山君的瞳孔驟然收縮,琥珀色的虎目中暗金火焰猛地一跳,隨即像是被澆了一盆冰水,無聲無息地熄了。

  縱然是化神大妖,也難抵此女萬種風情。

  女子從他身側走過,腳步輕柔,裙裾拂過石階,山君依舊僵立原地,兩眼不由自主追尋而去。

  女子跨過廟門,走進正殿。

  殿中香菸裊裊,長明燈的火苗靜靜燃燒。

  供台之上,城隍金身青袍大袖,威嚴矗立。

  女子取了香,姿態優雅地躬身下拜,宛如春水柔波的嗓音幽幽開口:

  「青丘白芷。」

  「拜見臨江水府真君。」

  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傳出了正殿,傳過了廟門,傳入了山君的耳中。

  

  山君渾身一震。

  琥珀色的虎目中滿是難以置信。

  青丘。

  他下意識後退了半步,眼中浮現一縷原來如此的恍然。

  殿中,白芷拜完三拜,直起身來,忽然偏過頭,朝殿門外呆若木雞的李妙童眨了眨眼。

  「妹妹,你們這兒的河神廟,香火真好。」

  ……

  夕陽沉入遠山。

  瀾江下游,一座廢棄多年的渡口。

  陸離站在渡口的棧橋上。

  腳下的木板被洪水泡過,又被日頭曬乾,裂開了無數道口子,踩上去吱嘎作響。

  棧橋盡頭是滔滔瀾江水,暮色中泛著燦金的光,不知不覺,江上起了霧。

  渡口的老柳樹半截浸在水裡,柳條垂落,在霧中紋絲不動。

  陸離站在霧裡,青衫被霧氣洇濕了些許。

  他只是靜靜地負手而立,望著江霧深處。

  有船來了。

  先是櫓聲自霧中傳來。

  然後是一團模糊的昏黃光暈。

  那是掛在船頭的風燈。

  最後是船的輪廓,從霧中一點一點浮現出來,那是一艘烏篷小船,

  船身黑沉,篷是舊葦席編的,邊角已經殘破,風燈就掛在篷檐下,隨著船的搖晃輕輕擺動。

  船尾站著一個人,身形魁梧,披著蓑衣,戴著斗笠,雙手握著櫓,一下一下地搖。

  櫓入水時悄無聲息。

  出水時卻帶起一聲悠長的吱呀。

  「船家,載我一程。」

  陸離開口道。

  那船公頭也不抬,聲音悶悶地從斗笠下傳來,像是隔著很厚很厚的水,「人滿了。」

  陸離笑了一下。

  「不差我一人。」話音落下,他的身形從棧橋上消失,下一瞬已站在船甲。

  烏篷船連晃都沒晃一下,像是落了一片柳葉。

  船公的手頓了一下。

  斗笠下,一雙渾濁的眼睛望過來。

  那眼神木木的,像是什麼都看見了,又像是什麼都沒看見。

  片刻之後,他點了點頭,沒有說話,繼續搖櫓,小船又行入了霧中。

  陸離低頭走進船篷。篷里已經坐了五個人。


  靠船尾的位置是個老嫗,懷裡緊緊摟著一個包袱,包袱皮已經濕透了,往下滴著水。

  她旁邊是個年輕婦人,懷裡抱著個嬰孩,嬰孩的臉埋在襁褓里,看不見面容,只露出一隻攥得緊緊的小拳頭。

  婦人對面是兩個漢子,一個年長些,滿臉絡腮鬍,一個年輕些,臉上還帶著稚氣,像是一對父子。

  靠船頭的位置是個書生,穿著洗得發白的青衫,膝上放著一隻書篋,書篋也在滴水。

  五個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他們全都直勾勾地盯著陸離,目光木木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水從他們的發梢、衣角、指尖不停地滲出來,滴在船板上,匯成一道道細細的水流。

  船板已經被泡得發黑,水漬年深日久,像是這水已經滴了很久很久。

  陸離在書生旁邊坐下來,撩起青衫下擺,擰了擰被霧洇濕的衣角。五道木然的目光追著他的動作,定格。

  船公的聲音從篷外傳來,發悶,像隔著一層水。「坐穩了,前面有大浪。」

  話音落下,平靜的江面忽然起了變化。

  霧越來越濃,從四面八方涌過來,濃得伸手不見五指。

  風燈的光在霧中縮成了豆大的一點,船篷里暗得幾乎看不清人臉。

  然後,江水開始翻騰。

  烏篷船劇烈搖晃起來,船板發出吱吱嘎嘎的呻吟,像是隨時都會散架。

  篷里的五個人終於有了表情。

  老嫗緊緊摟著包袱,嘴唇哆嗦著,發出嗬嗬的聲響。

  年輕婦人將嬰孩抱在胸前,彎著腰,用自己的身體護住孩子,臉上滿是恐懼。

  那對父子互相抓著對方的手臂,指節發白。

  書生死死抱住書篋,書篋的搭扣被晃開了,裡面卻沒有書,只有一疊被水泡爛的紙。

  船公的聲音穿透霧與浪,高高地傳進來,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篤定。

  「你們放心!我一定將你們送上岸去!」

  櫓聲越來越急,船身卻越來越晃。

  一個浪頭打上船頭,水花濺入篷內,老嫗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

  又一個浪頭,船身猛地一傾,年輕婦人懷中的嬰孩險些脫手,她尖叫著將孩子重新摟緊。

  那對父子中的年輕人忽然站起來,頭撞在篷頂,又跌坐回去,嘴唇發白。

  書生抱著書篋,手指扣進篋板的縫隙里,越來越多的水從衣擺滲出。

  浪越來越大,船越來越晃。

  烏篷船在浪濤中起起伏伏,像一片隨時會被撕碎的落葉。

  船公的櫓搖得飛快。

  吱呀聲連成一片,卻始終穩不住船身。

  船幾乎要翻了。

  就在這時,陸離伸出手,在船板上輕輕一按,一道清光從他掌心湧出,貼著船板蔓延開去,將整艘烏篷船籠在其中。

  清光所過之處,浪濤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撫平了,那翻騰的江水便漸漸安靜下來。

  船身穩住了,霧也薄了幾分。

  風燈的光重新亮起來,在篷中投下一圈暖黃。

  船公的櫓停了一瞬,然後,吱呀聲重新響起,比方才慢了許多,也輕了許多。

  「船家,繼續走。」陸離的聲音不高。

  船公沒有回頭,斗笠下的背影僵直了一瞬,旋即應了一聲。「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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