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李玄真所言,幾乎就在陸離夥同冥府殺入煉鬼宗的同一時間,南海龍宮與萬妖國,連同嶺南一帶大大小小十餘個妖域,聯手攻入了劍閣所在的羅浮山。
他們趁著劍閣封山百年,與外界毫無交流之際,一舉攻破護山大陣。
羅浮失守,七十二峰峰頂的劍光齊齊熄滅,萬劍殿中的數千柄名劍被群妖瓜分殆盡。
一位閉關數千年的大乘劍君為掩護弟子突圍,以一敵六,戰死於羅浮山巔。
無上劍君賀知秋,帶著最後一批真傳弟子拼著重傷,殺出重圍,如今託庇於萬法仙門之中。
此後,沒有了劍閣的攔阻,南海與萬妖國聯手,吞併嶺南大片土地。
將南海諸島、西南萬妖國、羅浮山以及新占的嶺南一地全都連成一片,共稱為南天妖國。
奉南海老龍君與萬妖國朝天金猊妖君為國主。
陸離聽完,皺眉道:
「奇哉怪也,竟未感知到半點風聲。」
要知道若是大乘交手,便是隔空一擊都能引得天下震動。
六位妖君圍攻兩位劍君,賀知秋率弟子突圍,這等規模的大戰,九州八荒的大乘修士理應在第一時間感知到。
就算他自己身在陰界,未能感應。
但聽李玄真的意思,蓬萊和萬法仙門也從頭到尾沒有感應到任何異常,直到劍閣覆滅的消息傳出,天下方才後知後覺。
李玄真說:
「這正是關鍵所在。」
據無上劍君回憶,萬妖國手中有一件遮蔽因果、屏蔽氣息的結界至寶,名為天妖蔽日帳。
此物一旦張開,便能將方圓數百里內的所有氣息、神識、因果波動盡數遮掩。
便是大乘,也感知不到帳中發生了什麼。
不僅如此,據說這萬妖國竟然還蠱惑了一名劍閣峰主做內應。
此人裡應外合,將群妖悄無聲息地引入羅浮山腹地,再張開天妖蔽日帳,將整座羅浮山籠罩其中。
劍閣弟子們甚至來不及拔劍迎敵便被群妖分割包圍,那一戰與其說是攻防,不如說是屠殺。
陸離不由嘖了一聲:
「劍閣這種嫉妖如仇的瘋子堆里,竟然也會出現叛徒,真是稀奇了。」
李玄真嘆息一聲:
「此事確實奇怪。那位峰主姓趙,乃是劍閣七峰之一焚天峰之主,性情暴烈剛直,素來以斬妖為己任。」
「誰能想到他竟會被萬妖國蠱惑,親手將滅門之禍引入師門,可見世事無常,人心難測。」
「在劍閣陷落之後,嶺南局勢也急轉直下,南海龍宮大舉上岸北進,與西南萬妖國的疆土連成一片。」
「整個天南之地,從南海之濱到嶺南群山,已完全淪為妖域。」
「嶺南一地的百姓紛紛倉皇北逃,數十萬流民拖家帶口越過鎮南關,湧入湘郡與荊楚地界。」
「南晉本就因北齊南侵而頹勢盡顯,如今背後又多了一個虎視眈眈的南天妖國,朝廷不得不在嶺南與湘郡之間緊急修築防線,以鎮南關為屏障死守妖國北上之路。」
內憂外患,腹背受敵。
南晉的江山社稷已是搖搖欲墜。
李玄真又道:
「嶺南的各家仙門已盡數退守鎮南關,蓬萊與萬法仙門也加派了弟子前往支援。」
「南海龍宮和萬妖國若是再要北上,下一步便是入湘郡。屆時——」
他看向陸離,目光中帶著幾分斟酌,「妖國疆域便會與妖君的神域直接接壤。」
陸離笑了笑:
「蓬萊難不成怕我投了那南天妖國?」
李玄真也笑了,但笑意中帶著一絲坦誠的憂慮:「我等心知妖君品性,自知妖君不會與那等食人練煞之輩為伍。」
「但妖君畢竟為妖屬,架不住悠悠眾口的揣測。如今各方勢力都在觀望妖君的態度,朝廷尤甚。」
陸離自然不會去管旁人的非議和朝廷的擔憂。
只是在李玄真走後不久,他便切身感受到了妖國北進帶來的連鎖反應。
大批人族自嶺南向北遷徙,扶老攜幼,拖家帶口,如同一條望不到盡頭的灰色洪流。
漓湖流域新遷入的百姓多得難以計數,各縣各鎮的官吏忙得焦頭爛額,粥棚從城門口一直搭到了官道盡頭,仍遠遠不夠。
與此同時,無天魔教和陰神教也在暗中攪動風雲,散播謠言,煽動恐慌。
時有魔教教徒混入流民之中趁機作亂。
陸離從駁雜的香火祈願中,真切地感受到了這一切,,充斥著惶恐與不安。
有人在祈求戰火不要燒到漓湖;
有人在祈求流亡的親人平安抵達;
有人在祈求河神老爺顯靈趕走妖怪。
陸離雖不願插手世俗紛爭,但也沒有坐視不理,他讓金蟾和山君加強巡守,嚴防山野精怪趁亂生事。
又讓連雲宗、清玄門與滄瀾派聯合湘郡和荊楚兩地的仙門,加強對魔道的搜剿監察。
但有魔教教徒趁機作亂,一律先行鎮壓再交由監天司發落。
他自己也親自出手,搗毀了幾家藏在流民隊伍中渾水摸魚的魔道窩點,殺了個乾乾淨淨。
如是半月,躁動不安的漓湖百姓終於稍稍安定了下來,他們知道河神老爺沒有袖手旁觀。
這便給了他們希望。
陸離的舉動,就是他的態度。
朝廷方面也稍稍定了定神,至少目前為止,這位妖君似乎沒有趁機落井下石的打算。
然而,沒過多久。
另一則消息傳入了京城,再次讓京城躁動不安。
那便是南天妖國遣使團大張旗鼓北上,一路暢通無阻地穿過湘郡,直入漓湖腹地,求見漓湖府君。
使者為南海龍宮的龍君大太子與萬妖國的新任軍師玄狐妖王。
兩人帶了數百妖眾,浩浩蕩蕩,旌旗蔽日,沿途仙門紛紛戒備,卻無人敢攔阻。
只是入了漓湖之後,這些妖怪便一頭扎進了蜃影迷天大陣之中。
那數百妖眾在湖面上打轉。
明明湖心島就在眼前,卻無論如何也劃不過去,像是被困在了無窮無盡的鏡像之中。
大太子與玄狐妖王被困了整整半月,每日在湖上兜轉,進不得也退不得。
帶來的妖眾們起初還氣勢洶洶,趾高氣昂,後來便一個個蔫頭耷腦,連抱怨的力氣都沒有了。
直到半月之後,一道清光從天而降,將大太子與玄狐妖王單獨攝出捲入湖心島。
其餘妖眾則繼續在大陣中打轉。
一個也沒放進來。
大太子與玄狐妖王兀自頭暈腦脹,一道青袍大袖的身影便出現在兩人身前。
他們心知來人,絲毫不敢掉以輕心。
大太子率先拱手行禮開口,言語間雖然依舊帶有龍族獨有的倨傲,但明顯收斂了鋒芒。
他開門見山,說老龍君有言,當初在南海之上對陸離許下的承諾依舊有效。
只要陸離願與南天妖國聯手,滅了南晉朝廷,整個九州以南便是妖國的天下。
屆時陸離便是妖國的第三位國主,嶺南、湘郡、臨江皆歸其統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