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帶著請示的意味。
「不過我們這邊還沒有答應他們，孫老的意思是，想先徵詢一下您的意見。」
「孫老讓我轉告您，如果您這邊也能開些條件，哪怕比鄭家開的條件差一些，我們就回絕鄭家。」
張明成補充道，語氣更加恭敬。
「就是不知道……您這邊是怎麼考慮的。」
李昭明聽完，臉上笑容不變，但眼神里卻掠過一絲冷淡。
他沉默了兩秒鐘，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和，卻透出一種清晰的疏離感。
「明成同志，你能給我打這個電話，主動徵詢我的意見，我很高興。」
他話鋒一轉，語氣陡然變得嚴肅。
「但是孫老提出的這個方法，我很不喜歡。」
「我的意見很明確。我們李家，不會為這件事開出任何條件。」
他頓了頓，給出了最終的態度。
「你們能源系如果選擇了幫助鄭家，那是你們的自由，我不干預，也不會因此說什麼。」
「生意嘛，有買有賣，很正常。」
李昭明的語氣陡然轉冷。
「但是，如果你們能源系在這次幫忙之後，還打算借著這個機會，進一步介入漢東的事情，把手伸到漢東的能源布局或者其他領域……那我可就不會像今天接這個電話這麼客氣了。」
電話那頭的張明成聽完這番話，呼吸明顯一滯，隨即傳來有些緊張的聲音。
「李省長明鑑，您是知道的，我們能源系從來不參與……不參與那些大位之爭，我們只想守好自己的一畝三分地，把國家的能源事業搞好。」
「孫老也一再強調，絕不捲入地方政治。」
他的語氣帶著保證的意味。
「請您放心，我們後續絕不會介入漢東的事情，絕不會給省委省政府添任何麻煩。」
「這次……這次就算是幫朋友一個忙，僅此而已。」
李昭明聽後，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
「最好是這樣。行了，替我向孫老問好，祝他身體康健。再見。」
說完，李昭明沒等張明成再回應，便直接掛斷了電話。
他將手機輕輕放在沙發扶手上，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夕陽的餘暉透過玻璃，在地板上投下長長的光影。
李昭明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深處，卻掠過一絲冰冷的銳芒。
能源系的反應，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們那套待價而沽、兩頭下注的把戲，他太熟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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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不想得罪鄭家，又不想得罪李家，還想從中撈點好處，天下哪有這麼好的事情。
這一次，也算是摟草打兔子，既收拾了鄭文選，還能捎帶著把能源系狠狠敲打一下，可謂是一舉兩得。
時間一晃，轉眼又過了兩天。
能源系收了鄭家的好處後效率很高，很快就加大了對漢東的能源供應。
同時，潤華燃氣也利用自己鋪設的燃氣管道，緊急向漢東各地市區縣的小區內開始輸送燃氣。
得到了能源系的資源傾斜，加油站外的長龍漸漸消散，停工的工廠重新響起機器轟鳴，居民家中也恢復了燃氣。
這場突如其來的能源窒息感，如同退潮般迅速緩解。
伴隨著能源危機的解除，王政和鄭文選都鬆了口氣，尤其是王政，壓在心頭的那塊巨石似乎被挪開了一些。
此時，鄭文選辦公室里，氣氛與兩天前已截然不同。
窗外的陽光顯得明亮了許多，不再帶著那種焦灼的壓抑感。
鄭文選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臉上帶著一種如釋重負後的自得，他看向坐在對面的王政，手指在光潔的桌面上輕輕敲了敲。
「王政同志，能源危機的事情我已經解決了。」
「劉新建的三板斧，掀桌子，裹挾民生，這最後一招也用完了，黔驢技窮。」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銳利地盯住王政。
「接下來，就是你們審計小組大顯身手的時候了。」
「之前因為能源問題投鼠忌器，現在這個最大的障礙已經掃清。」
「這一次，你們不用再有任何顧忌，更不用留手。」
鄭文選的語氣斬釘截鐵。
「給我深挖，往死里挖！」
「把漢東油氣集團內部的財務情況翻個底朝天，務必把那些見不得光的利益輸送鏈條，全部給我查出來。」
「證據要紮實，鏈條要完整，要讓劉新建，讓背後的人，都無處可藏。」
王政聽著鄭文選這充滿鬥志的指令，臉上卻並未浮現出同樣的興奮。
他搓了搓手，眉頭微微蹙起，猶豫了一下，才開口。
「文選同志，能源危機能解決，當然是好事。」
「審計小組那邊我也一直沒讓他們撤，就是等著這一天。但是……我總覺得，有點不對勁。」
鄭文選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露出一絲不耐煩。
「又怎麼不對勁了。」
「能源都恢復了，劉新建還能玩出什麼花樣。他總不能自己把油氣管道炸了吧。」
王政搖了搖頭，聲音壓低了些，帶著謹慎。
「不是劉新建，還是和之前一樣的問題，昭明省長的態度，太奇怪了。」
他頓了頓，組織著語言。
「這次能源危機，劉新建是破釜沉舟，把壓箱底的招數都使出來了，按理說，這是李昭明和趙立春那邊最後的防線。」
「可您看，李昭明那麼輕易，就讓咱們把問題解決了。」
「我知道，您是找了能源系，動用了家裡的關係，這能量確實大。」
王政抬眼看了看鄭文選的臉色，繼續道。
「可是，以昭明省長派系的力量，還有他背後李家的影響力，如果他真想阻止，或者哪怕只是給能源系施加一點壓力，延緩一下他們的動作，應該也不是什麼難事吧。」
「但他什麼都沒做，就這麼眼睜睜看著，看著劉新建不惜掀桌子祭出的殺手鐧，被咱們輕輕巧巧地化解了。」
「文選同志，這合理嗎。這符合李昭明一貫的行事風格嗎？」
鄭文選聽完，嘴角撇了撇，不以為意地擺了擺手。
「王政同志，你想太多了，也把李昭明想得太神通廣大了。」
「你也不仔細想想其中的利害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