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國富的聲音逐漸加重。
「你想幹什麼，打算繞開組織，自己在紀委里搞個山頭是吧。」
鍾小艾聞言嚇得面色慘白，趕忙擺了擺手。
「田書記，我絕沒有那個心思。」
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些。
「我之所以暗中對京州中福展開調查，完全是因為在前期偵查工作中查到了重大國有資產流失。」
「我擔心把線索移交國資委後，這件事最後不了了之。」
田國富冷哼一聲。
「究竟是怕國資委護著京州中福，還是你想搶功勞，這個你心裡最清楚。」
「將來組織調查的時候，也會有結論。」
田國富停頓了一下，語氣轉為審問。
「說說吧，你的重大發現是什麼。」
鍾小艾聽後深吸一口氣，從隨身攜帶的文件夾里取出幾份文件。
她將文件放在田國富的辦公桌上，手指微微顫抖。
「根據我們的偵查，已經確定了當年長明集團售賣給京州中福集團旗下的京州能源公司兩個煤礦，京豐京勝礦價值被嚴重高估。」
鍾小艾語速加快，試圖用案情的嚴重性來爭取理解。
「估值不足十五億的兩個礦，京州中福集團卻讓自己的子公司以四十七億接盤，三十多個億的國有資產流失。」
她翻動文件，指向其中的交易記錄和評估報告。
「這筆交易產生了十個億的回扣，另外京州能源董事長皮丹還收受了長明集團一套價值一千四百多萬元的別墅。」
田國富面無表情地聽著，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鍾小艾繼續匯報，聲音裡帶著一絲急切。
「另外我們還偵查到，傅長明跟中福集團的黨組書記兼董事長關係極為密切，長明集團專門購買了一架公務飛機，供林滿江出行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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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翻到另一頁文件。
「最重要的是，當初長明集團旗下的長明保險，完全是由京州中福一手扶持起來的。」
「長明保險起家是註冊資金兩億元，一億是京州中福借給長明保險，另外一億是京州中福替長明保險擔保貸款。」
鍾小艾抬起頭，眼神里閃著銳利的光。
「然而就在長明保險得到了這四十七億的流動資金增資擴股的時候，京州中福卻選擇將持有的長明保險股份讓傅長明按入股價回購了。」
「如果京州中福繼續持有這些股份，按照長明保險現在的市值，這些股份價值數百億。」
她合上文件夾，聲音變得堅定。
「根據種種線索，我可以確定，傅長明和林滿江有著極為深入的利益輸送關係，京州中福集團不過是被林滿江操縱的傀儡而已。」
鍾小艾向前一步，語氣裡帶著懇求。
「田書記，我懇求您，讓我繼續完成對相關人員的審訊，我相信自己的判斷。」
田國富聽後搖了搖頭。
「鍾小艾同志，你怎麼就不明白呢。」
他身體向後靠進椅背，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無奈和嚴肅的表情。
「組織程序是為了保護辦案人員的。」
「你現在的行為，已經讓我們省紀委很被動了。」
田國富的語氣變得沉重。
「也許現在林滿江就在四處活動，找領導控訴我們省紀委越權辦案了。」
「很快上級領導就會聞到這件事的臭味了，這種情況下，別說你了，就連我搞不好都要被連累問責。」
他看著鍾小艾逐漸蒼白的臉。
「你還想繼續審訊，已經沒有時間了。」
「如果這件事真的被捅到上面，你的前途肯定是全完了。」
鍾小艾聽到這裡徹底慌了。
她的手指緊緊攥著文件夾的邊緣，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田書記，事情真的有這麼嚴重嘛。」
她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顫抖。
「我找找我爸爸行不行，讓他幫忙。」
田國富聽後略一思考，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摩挲。
過了幾秒鐘，他緩緩開口。
「現在倒是有個不是辦法的辦法。」
他的語氣變得審慎，仿佛在權衡利弊。
「我們省紀委對中福集團肯定是沒有管轄權的，但中紀委則不同。」
田國富身體前傾，聲音壓低了些。
「哪怕是國資委的紀委，也要受中樞紀委管轄，就更不要說一個中福集團了。」
他看著鍾小艾的眼睛。
「如果你能說服你父親，讓他為你背書，給咱們省紀委出具授權文件，證明是中紀委授權我們漢東省紀委調查這起國企貪腐大案，那在程序上就無懈可擊了。」
田國富頓了頓。
「你和我都不用擔責。」
他的表情變得嚴肅。
「否則的話，我可以明確告訴你，就算你查到的線索都是真的，中福集團的確存在重大貪腐，但這依然改變不了你越權辦案的事實。」
他的聲音清晰而冷靜。
「你恐怕很難再留在紀檢隊伍了。」
聽到這裡，鍾小艾的手都有些顫抖了。
文件夾從她手中滑落，掉在光潔的地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神空洞。
她本來以為就算違背一點程序流程，只要最後抓到了巨貪，自己依然是大功一件。
但田國富的一番話徹底把鍾小艾的幻想打破了。
那些功績、那些前途、那些在漢東站穩腳跟的憧憬，此刻都變得搖搖欲墜。
現在這一切，都可能因為她繞開程序而化為泡影。
冷汗順著她的額角滑下。
鍾小艾的嘴唇微微顫抖，她想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
田國富靜靜地看著她，沒有催促，也沒有安慰，只是等待著她的反應。
辦公室里安靜得可怕，只有空調出風口低沉的嗡鳴聲。
窗外的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明暗相間的光斑。
鍾小艾站在光影交界處，臉色蒼白如紙。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緩緩回過神來。
此時鐘小艾也顧不得多想，趕忙表示。
「田書記，我明白了，我這就給我父親打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