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小艾聽到「停職」兩個字，心臟猛地一緊。
她沒想到田國富的反應會這麼激烈，這麼不留餘地。
「田書記！」
她急忙開口，聲音裡帶上了明顯的急切。
「您能不能聽我把話說完再下決定？我現在就去您辦公室，當面向您匯報情況。」
「這次行動我抓到大魚了，涉及四十七億國有資產流失，涉及央企高管與私企老闆的巨額利益輸送！」
「如果您聽完我的詳細報告，依然決定處分我，那我絕對服從組織決定！」
她說得很快，但條理清晰，把案子的分量點得明明白白。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
鍾小艾握著手機，能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
她在賭，賭田國富作為紀委書記，對這樣的大案要案不可能無動於衷。
果然，田國富再次開口時，語氣雖然依舊嚴厲，但似乎緩和了一絲。
「好。我倒要聽聽，你能說出什麼花來。你現在馬上到我辦公室來，當面說清楚。」
「是，我馬上過去。」
鍾小艾立刻應道。
電話被掛斷了，聽筒里傳來忙音。
鍾小艾放下手機，站在原地深吸了幾口氣，平復了一下心情。
她快速整理了一下思緒，把案子的關鍵點又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然後拿起早已準備好的材料文件夾，快步走出了辦公室。
走廊里很安靜，只有她的鞋跟敲擊地面的聲音。
燈光照在她臉上，映出一種混合著緊張和決心的複雜神情。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趕往田國富辦公室的同時，電話那頭的田國富正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後，臉上的嚴肅和怒氣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帶著些許玩味的愜意笑容。
他放下手機，身體向後靠進寬大的皮椅里，手指在光滑的扶手上輕輕敲擊著。
「這個鐘小艾……」
他低聲自語，聲音里聽不出喜怒。
「還是太嫩啊。」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看著省紀委大院裡肅穆的建築，眼神深邃難明。
「被當成了騾子使喚，還覺得自己理虧了。」
田國富搖了搖頭，那笑容更深了些。
他坐在那裡，靜靜地等了幾分鐘，仿佛在醞釀什麼。
電話很快被接通，聽筒里傳來李昭明平穩淡然的聲音。
「國富同志，怎麼了？」
田國富立刻坐直了身體，臉上雖然還帶著笑，但語氣已經變得恭敬而清晰。
「昭明省長，向您匯報個情況。」
「就在半個小時前，鍾小艾對京州中福集團展開了收網行動，把跟京豐礦、京勝礦交易有關的所有關鍵人員，包括石紅杏、傅長明、皮丹、李功權、王平安、牛俊傑等人，全部抓捕到位，控制在了留置處。」
他頓了頓，補充道。
「這個蓋子，馬上就要被揭開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片刻，然後傳來李昭明輕輕的笑聲。
那笑聲很淡，但透著一股瞭然和滿意。
「果然啊。」
李昭明的聲音透過電波傳來，平穩而從容。
「哪怕是一個垃圾袋，一張衛生紙，都有它的用處。鍾小艾這種肆無忌憚的三代，只要用對了地方，也是能辦點事情的。」
田國富也笑了。
「是啊，昭明省長。她這次動作很快，也很徹底，一個都沒漏。」
李昭明「嗯」了一聲，隨即話鋒一轉，語氣里多了一絲審慎。
「對了，國富同志，你沒有留下什麼痕跡吧？」
田國富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但聲音更加篤定。
「昭明省長請放心。這段時間鍾小艾對京州中福的所有調查，包括今天這場抓捕行動，全程沒有我的任何一個簽字，也沒有我的任何口頭指令。」
「所有的工作部署，都是她以省紀委副書記的身份，直接指揮她手下的人幹的。」
他稍微停頓，確保自己的表述足夠清晰。
「無論事後怎麼調查，結論都只會有一個——鍾小艾繞開了省紀委主要領導，擅自行動，越權辦案。」
「這件事，從頭到尾都牽扯不到我的身上。」
電話那頭的李昭明似乎很滿意這個回答。
「很好。」
他說，聲音裡帶著讚許。
「既然這樣，那就按咱們商量好的辦吧。」
「先耍個小花招，讓鍾正國少睡幾個好覺。」
田國富會意地笑了。
「好的，昭明省長，那我就去辦了。」
「馬上鍾小艾就會到我的辦公室，我會按計劃跟她談。」
「很好。」
李昭明的聲音溫和而從容。
「國富同志，祝順利。」
「謝謝您。再見。」
「再見。」
電話掛斷了。
田國富慢慢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臉上的笑容逐漸擴大，最後變成一種毫不掩飾的、帶著野心和算計的燦爛笑容。
辦公室里很安靜，只有空調出風口細微的嗡鳴聲。
田國富此時的眼神越來越亮。
他心裡很清楚，這一次事情搞完之後，鍾正國不死也是半殘廢，別說繼續角逐中樞紀委第一副書記的位置，就算是現在的副書記職位想保住恐怕都是個極大的奢望了。
彼可取而代之。
田國富的腦海中突然生出了這個念頭。
這中樞紀委的副書記，他鍾正國做得，難道我田國富就做不得嘛。
就在田國富暢想之時，門口傳來敲門聲。
隨後秘書的聲音響起。
「領導，鍾副書記來了。」
田國富聽後表示讓她進來。
秘書答應了一聲，消失在了門外。
田國富則是整理了一下思緒，嚴陣以待等候著。
不多時，秘書帶著鍾小艾來到了田國富的辦公室，隨後把門帶上離開了。
鍾小艾看著面色嚴肅的田國富，心裡也是不由得有些發虛。
她怯怯說了一聲田書記。
田國富冷哼一聲。
「鍾小艾，你繞開我對京州中福展開行動的時候膽子那麼大，怎麼現在反倒露怯了。」
他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放在辦公桌上。
「當初我是不是跟你交代過，讓你把手裡的資料移交國資委紀委，我很明確的告訴過你，省紀委對央企幹部沒有管理權限。」
「可你倒好，背著我私下對京州中福展開調查，這也就算了，如今更是直接動手抓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