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了一下,曹筆直起身來,用袖子擦了擦自己滿嘴的口水,又拍了拍衣襟上的灰,整理了一下衣領,慢悠悠地說:「再說了,就算你們祖宗真的來了,又能怎麼樣?
你們那祖宗,也配跟我過招?
老子一記風殺術過去,連它們帶你們一塊兒收拾了,正好湊個滿門。」
「曹氣馭這模樣,究竟跟誰學的,好欠收拾啊!」
另一邊,已經逐漸看出門道的落陰子咬牙切齒地看著曹筆,心裡莫名有股氣,恨不得衝過去將此刻的曹筆暴打一頓。
可恨,實在是太可恨了!
尤其是他那眼神,表情,動作,飛濺的口水,揉犢鼻褌的動作,撓屁股的細節……一切的一切,無不看得人火大。
怎麼壓都壓不住那種!
旁觀者落陰子尚且如此,十幾萬的鬼魂當事者,就更別提了。
原本,他們還在為曹筆看見它們,被它們那個陣仗嚇到了而感到開心,解氣。
誰知,那狗東西謹慎異常,衝出暗色屏障後,瞬間變臉。
為了掩飾他之前的膽怯和心虛,竟然開始大放厥詞,顛倒黑白,氣得一眾鬼魂魂核都在顫抖。
它們征戰半生,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可恨又可憎之人。
氣鬼,實在是太氣鬼了!!
「嗷嗚嗚嗚嗚嗚!!!!!!!!!」
巨大的恨意無處宣洩,它們只得更加瘋狂地嚎叫,企圖將這天都給震碎,嚎穿。
少焉。
「你們喜歡叫是吧?
行,恰好,老子也喜歡聽別人叫,只不過不是你們這種帶把兒的。
你們給老子等著,等會兒有你們叫不出來的時候。」
曹筆見狀,突然臉色一變,眼神凶戾,指著下方群鬼,手指不斷來回晃動,厲聲威脅。
可惜,他的威脅不起作用,群鬼完全無視。
只是一個勁兒地瘋狂嚎叫,不斷激發體內的怨氣,似乎要集大軍之力,凝聚出什麼可怕的東西。
「很好,就是這樣,繼續保持,等我片刻,去給你們加點料!」
曹筆心中欣喜,表面則異常凶戾,狠辣,眼神仿佛要吃人。
故意營造出一種,你們是人的時候,老子要欺負,你們變成了鬼,老子還是要欺負的極度囂張與霸道。
他身形一閃,突然消失在原地,沒了蹤跡。
群鬼見狀,以為他被嚇到跑路了,頓時愈發狂躁,焦急。
經過之前的屠戮與羞辱,對它們而言,但凡讓那個畜生多活一息,都是他們所不能容忍的。
它們恨不得立馬將那畜生生吞活剝,一口一口,反覆咀嚼,把所有的痛楚和惡意,傾注到牙齒上,一點點將其慢慢磨死!
……
白塞河荒原以西,與骨原交接的地帶,有一片廣袤的紅土山林。
山林中,居住著不少的小型凶骨人部落。
這些部落,因為某些原因,青壯死傷過於慘重,無法再保持部落原有的生存領地,所以被迫遷徙至此。
由於男女數量的嚴重失調,隨著時間的流逝,這裡的部落,多以女凶骨人為主。
所以,部落中,最高的首領,一般都叫大哈敦,或者大可敦。(關於哈敦與可敦,第440章,注釋里有提過)
大哈敦統領部落中的一切事物,對財物,食物,以及雄性,有著絕對的支配權。
山林深處,一片被風化侵蝕過的緩坡上,散落著十幾間低矮的茅草屋。
屋牆用紅土夯成,牆根處有一層乾裂的泥皮,如樹皮一樣捲曲剝落。
屋頂的茅草新舊參半,有幾處露出下方的木骨架。
營地里沒有柵欄,只有幾根歪斜的木樁上拴著幾頭瘦骨嶙峋的山羊,正在啃食地面上一叢乾枯的矮灌木。
曹筆落地的聲音很輕,靴底踩在乾裂的紅土地上,連塵埃都沒揚起來。
他剛站穩,一個正在屋前劈柴的凶骨人女人抬起頭,手裡的斧頭停在半空中。
她目光落在曹筆身上,愣了一息,手中的斧頭緩緩放下,喉嚨里發出一聲急促的呼喝:「大寧人!」
聲音不高,但穿透力極強。
「簌簌簌~簌簌簌~~」
茅草屋的門帘依次掀開,女凶骨人們從各個方向湧出來,手裡握著削尖的木棒,石錘,綁著磨尖獸骨的短矛,圍成一個鬆散的半圓。
她們體型壯實,肩背寬闊,眼神犀利,看向曹筆的眼神中,除了警惕和殺意,還有一些其它的東西。
一個臉上有一道舊疤的女凶骨人從最中間的屋子裡走出來,她比其他人都高半頭,肩上披著一件暗紅色的舊皮襖,腰間掛著一把鐵刀。
刀鞘磨損嚴重,但刀刃露出的部分在晨光中泛著冷光。
她手裡沒有拿武器,只是站在門框旁,看著曹筆,似打量獵物般,上下端詳。
「烏薩姆,你會大寧語,問問他是誰,闖入吾等營地想要作甚?」
大哈敦扭頭看向一旁體型相對嬌小的護衛,語氣不算凌厲,帶著詢問。
旁邊一個年輕些的女凶骨人接話,用帶生硬口音的大寧語問道:「你是誰?來這裡做什麼?」
她手裡握著一根削尖的木棒,對準曹筆,大有一言不合,就要捅上去的意思。
曹筆抬起雙手,掌心朝外,做了個放鬆的手勢,笑著道:「來做生意的。」
頓了一下,目光掃過那些簡陋的屋舍和瘦骨嶙峋的山羊,補充道:「你們太窮了,我特意來給們改善一下生活。」
說話間,從懷裡掏出一個滿噹噹的袋子,直接扔給對方。
身材嬌小的無薩姆一把接住,連忙打開往裡看。
「吾之祖靈啊!這……這這這!!」
當她發現袋子裡面裝滿了銀子,其中還摻雜了幾根細小的金條時,雙眼瞪得大大的,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長這麼大,她還從來沒見過這麼多錢,有一種做夢的感覺。
「他剛說什麼?」
身旁的大哈頓一把搶過袋子,質問烏薩姆。
烏薩姆這才回過神,連忙用凶骨語解釋道:「他說他是來跟吾等做生意的。」
大哈敦瞥了一眼袋子中的金銀,冷笑一聲道:「哼!吾等部落如此貧瘠,有什麼生意可做?
天底下若是真有此等好事,吾等豈能淪落至此?」
「烏薩姆,此人不對勁,多半不懷好意!
無論他接下來說什麼,你都不許遺漏半個字,要原原本本地轉述給吾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