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指點
天剛蒙蒙亮，李原便醒了。
右臂的疼痛減輕了些，他活動了一下手臂，確認筋骨沒有損傷，這才起身。
簡單洗漱後，李原推門而出。
清晨的巫溪縣，漸漸開始有了生氣。
沿街的店鋪陸續開門，夥計們打著哈欠卸下門板，灑掃門前。
「吱呀。」
不遠處一家包子鋪剛掀開蒸籠，熱氣騰起，帶著香氣，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路上的行人漸漸多了起來。
有穿著短打，匆匆趕去上工的匠人，還有幾個書生模樣的年輕人，腋下夾著書卷，腳步輕快地走向學堂。
一切都是那麼平常，那麼鮮活。
李原走在人群中，腳步不疾不徐。
這就是生活，太陽升起時，人們依舊要吃飯，要幹活，要活下去。
他忽然想起前世，也是這樣尋常的清晨，他會去早餐攤買兩個包子，一杯豆漿，然後擠上地鐵，開始一天忙碌而平凡的生活。
李原停下腳步，望向那家包子鋪。
蒸籠一層層疊起來，像座小塔。
掌柜的是個五十來歲的中年漢子，繫著圍裙，正用長竹夾夾著包子，放進油紙包里。
肉香混著蔥香，飄進李原鼻子裡。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好久沒在吃過包子了。
而且突破入勁後，他的飯量似乎又大了不少。
李原走到包子鋪前。
「客官，要點什麼？」掌柜抬起頭，臉上堆著笑，「剛出籠的肉包，熱乎著呢。」
「肉包多少錢一個？」李原問道。
「三文一個。」掌柜麻利地用布擦了擦手，「素菜包兩文，豆沙包也是兩文，客官要來幾個？」
李原想了想：「來十個肉包。」
「好嘞！」掌柜眼睛一亮，這可是大主顧。
他手腳麻利地夾起包子，一邊夾一邊數，「一，二，————十個，齊了！」
十個白胖胖的肉包子用油紙包好，遞到李原面前。
李原從懷裡摸出錢袋，數出三十文銅錢，放在旁邊的木盒裡。
掌柜接過錢，笑得更開了：「客官拿好，趁熱吃才香！」
李原點點頭，接過油紙包。
包子很燙，隔著油紙也能感覺到溫度，李原撕開一角，咬了一口，麵皮鬆軟，肉餡飽滿，汁水豐盈，混合著蔥姜的香味在口中化開。
他一邊走一邊吃，等到五禽院門口時，十個包子已經全進了肚子。
雨後清晨的五禽院裡。
昨夜那場雨不小，院中青石板地面還殘留著水漬，院子邊上的石鎖，木樁，沙袋等器械，表面都有些濕了。
幾個來得早的學徒正拿著干布，仔細擦拭著。
「李師兄！」
一個正在擦拭石鎖的學徒看見李原進來，連忙停下手中的活，恭敬地喊道。
其他幾個學徒也紛紛轉頭，看到李原，都停下手裡的動作：「李師兄早！」
「李師兄來了！」聲音里都帶著明顯的尊敬。
李原朝他們點點頭，算是回禮，然後徑直走到練武場中央。
他活動了一下肩頸，開始熱身，熱身完，李原感受了一下右臂的狀態後。
「今天就不練拳了。」
正好，風行步的修煉進度一直停滯在大成，趁著這個機會多練練腿功，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還差最後一重境界，第三重，追風逐電。
李原心念一動，調出面板查看：
【技藝：風行步（大成）】
【進度：479/1000點】
【效果：步若流影，疾走生風】
自從那次專門苦練到大成後，他就沒再花太多時間在這門步法上。
不過經歷多次實戰，風行步的進度也在不知不覺中增加了不少。
如今卡在第二重「腿出如風」的境界，距離第三重圓滿還有一段距離。
「正好，今天好好練練。」
李原深吸一口氣，擺開風行步的姿勢。
他沒有動用勁力，只是像往常一樣，按照步法要訣開始練習。
左腳向前半步，腳尖輕點地面，身體微傾，右腳隨即跟上，步伐輕盈如羽毛落地。
一步、兩步、三步————
起初他的速度不快，只是在場中繞圈，熟悉步法節奏，漸漸地，步伐開始加快。
李原左腳蹬地，身體前傾，右腳向前跨出一大步，落地時腳跟先著地，隨即重心前移，左腳迅速跟上。
他的身影在場中穿梭，步伐越來越快，身形也越來越靈動。
李原一下直線突進，如同離弦之箭，隨即左右變向，身形飄忽不定。
然後突然止步，又驟然啟動，動靜轉換間毫無滯澀感。
李原沒有用勁力加持，純粹靠身體的控制力和步法的精妙。
練著練著，李原就沉浸在了其中。
他想起昨晚與曹猛追逐時的感覺，那種在屋檐上縱躍如飛，風從耳邊呼嘯而過的暢快0
「步若流影，疾走生風————」
李原默念著面板上的描述，心中漸漸有了更深的領悟。
所謂流影，不僅是速度快到留下殘影，更是步伐流暢如水，無孔不入，無跡可尋。
所謂生風，不僅是速度快到帶起風聲，更是每一步都蘊含著爆發力，隨時可以轉為雷霆一擊。
他腳下步伐一變，身影在場中劃出一道道複雜的軌跡，時而如靈蛇遊走，時而如飛燕迴旋。
隨著時間的推移，來武館的弟子越來越多。
他們看到場中練功的李原，都下意識地放輕了腳步。
「李師兄又在練功了————」
「好早啊。」
「看那步法，真快！」
幾個弟子聚在角落，低聲議論著，眼中滿是敬佩。
一個剛昨天才入門的少年小聲問旁邊進門許久的師兄：「師兄，李師兄每天都這麼早嗎？」
「差不多。」那師兄點點頭，「李師兄練功最勤了，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要麼練拳，要麼練步法，很少間斷。」
「怪不得這麼厲害————」少年喃喃道，眼神里滿是羨慕和嚮往。
另一個弟子插話：「何止是勤勉，李師兄實戰也厲害啊。
你們是沒看見，上次比試，他幾招就把內城的世家子弟打敗了。」
又過了一會兒，院子裡的人漸漸多了起來。
練武場邊，有弟子開始打五禽拳，拳風呼呼，有弟子在舉石鎖，肌肉賁張，有弟子在對練，拳來腳往。
但無論誰，經過李原時，都會不自覺地放慢腳步，多看幾眼。
李原完全沉浸在修煉中，對周圍的視線都沒在意，他額頭上滲出汗珠，呼吸卻依舊平
穩。
又練了一刻鐘，李原才緩緩停下。
他站在原地，深吸幾口氣，平復了一下氣息，然後走到場邊，拿起自己的水囊，仰頭喝了幾口。
李原用一旁的毛巾擦了擦額頭的汗，目光掃過院子。
這時，他看見幾個熟悉的身影，正是楊崇原先讓他帶的那幾個師弟。
他們正聚在一起，笨拙地打著五禽拳，動作還有些生疏。
李原想了想，有些日子沒指導他們了，於是便走了過去。
畢竟他帶了人，那就得盡師兄的義務。
「李師兄！」
那幾個師弟看見李原走過來，連忙停下手中的動作，恭敬地行禮。
李原點點頭：「練得怎麼樣了？」
一個瘦高的師弟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還————還行，就是有些地方老是做不對。」
「哪裡不對？打一遍我看看。」李原說道。
那師弟深吸一口氣，擺開五禽拳的起手式，開始打拳。
李原指出問題後，又親自示範了一下正確的打拳。
那師弟連忙照著調整，果然感覺穩了不少。
「謝謝李師兄！」他感激地說。
李原又讓其他師弟在他面前打拳，隨即都指點了幾處細節，幾個師弟都聽得認真，不時點頭。
最後則是他的堂哥李文。
和剛進武館時相比，李文的變化很大。
原本瘦削的身板現在結實了不少，手臂上也能看出明顯的肌肉線條，臉色紅潤，眼神明亮，整個人透著一股精氣神。
他穿著一身洗得略微發白的灰色短打，袖口挽到肘部，露出小麥色的小臂。
「堂哥。」李原看向李文，「現在感覺還行吧？」
「還行，感覺我快摸到牛皮的門檻了。」李文說著，臉上露出笑容，「應該再過一兩個月，就能正式踏入磨皮境了。」
「打一遍我看看。」
「好。」
李文深吸一口氣，擺開五禽拳的架勢，開始打拳。
他的拳法比剛才那幾個師弟熟練不少，一招一式有板有眼，顯然是下了不少功法的。
但李原看著，眉頭卻微微皺起。
等到李文打完收勢，李原才開口：「拳法套路是熟了，但是發力有些小問題。」
「發力？」李文一愣。
「你看。」李原走到他身邊，「虎形這一式，出拳時，你不是用腰發力，而是只用胳膊的力量。」
他示範了一下：「腰為力之樞，出拳時，腳蹬地，力從地起，傳於腿，轉於腰，達於肩，貫於臂，最後集中於拳。」
李原一邊說，一邊慢動作打出一拳。
雖然動作很慢，但能明顯看出，他全身的力量如同一條鞭子，從腳到拳，節節貫通，最後在拳鋒爆發。
李原讓李文擺好姿勢，然後伸手按在他腰側，「出拳時，感覺腰這裡要擰轉，像擰毛巾一樣。」
李文頓時照做，旋即一拳打出。
「對，就是這樣。」李原讚賞道，「但還不夠，再來，感受力量的傳遞。」
李文又打了幾拳，一次比一次好。
李原又繼續指點道：「還有鶴形，鶴形重輕靈，但不是輕飄飄。你看你剛才那一式，腳下虛浮，重心不穩。」
他讓李文單腳站立，另一腿提起，做鶴立式，「要穩如老松，動若流雲。重心要沉，但氣勢要升。」
李文按照指點調整，果然感覺穩了不少。
「熊形————」李原繼續指出問題。
他一連指出了七八處細節，每處都講解得很透徹，還親自示範。
以李原如今的五禽功技藝，理解和指點，說不定已經是和楊崇不相上了。
指點院子裡的師弟們算是綽綽有餘了。
李文也聽得認真，不時點頭，眼中滿是感激。
他知道，這些指點看似簡單，但都是李原在實戰中總結出的寶貴經驗，不是光靠自己苦練就能悟出來的。
等指點完，李原看著李文，忽然開口：「堂哥，你願不願意搬來內城，和我一起住？
」
李文一愣：「搬去內城？」
「嗯，我在內城租了個院子，房間夠，你白天可以依舊來武館習武，晚上我可以方便偶爾指點你一番。」
畢竟無論怎麼說，雖然李原被楊崇看重，但也沒到他給李文開小灶的地步。
李文眼睛一亮，但隨即又有些猶豫：「這————會不會太麻煩你了？」
「不麻煩。」李原搖頭，「院子空著也是空著。而且你是我堂哥，幫你也是應該的。」
李文想了想，重重點頭：「好！」
他確實需要更系統的指點。
雖然楊崇教得認真，但武館弟子眾多，他不可能每個人都照顧到。
有李原這個高手開小灶，進步肯定會快很多。
就在兩人說話時，旁邊一個弟子猶豫著走上前來。
這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身材中等，長相普通。
李原記得他，叫周平，在武館待了快四年了。
周平平時沉默寡言，練功也算刻苦，但天賦一般，進展緩慢。
打磨了好幾年，如今也只是個牛皮境，連鐵皮的門檻都還沒摸到。
有些人熬出頭了，有些人熬到最後，還是原地踏步，周平就是後者。
他走到李原面前，有些侷促地搓著手，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又不敢開口。
周平被李原一看，頓時緊張起來，但還是鼓起勇氣，問道：「李師兄，能————能不能也指點我一下？」
他的眼神中帶著明顯的忐忑和期待。
周圍幾個弟子都看了過來，周平在武館待得久，不少人都認識他，知道他一直很努力，但就是進步慢。
現在見他鼓起勇氣向李原求教，也有些好奇李原會怎麼回應。
李原看著周平，讓他想起了曾經也在被趙勤和楊崇指點的自己。
「可以。」李原點點頭。
周平猛地抬頭，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真————真的？」
「嗯。」李原淡淡笑道，「好！好！」周平激動得語無倫次，連忙退開幾步，深吸幾口氣，平復了一下心情，然後擺開架勢。
他打得很認真，一招一式都用盡全力。
但問題也很明顯，拳法僵硬，發力彆扭，許多細節都不到位。
等周平打完，李原直接指出問題：「你最大的問題是太緊張了。」
「緊————緊張？」周平一愣。
「對。」李原說道，「你打拳時，渾身肌肉繃得太緊，這樣力量反而發不出來。五禽拳講究剛柔並濟，該剛時剛，該柔時柔。」
他走到周平身邊，伸手按在他肩膀上：「放鬆，肩要松，肘要沉，腰要活。」
周平按照李原的指點，嘗試放鬆。
「再來一遍。」李原說道。
周平重新打拳，這一次，他刻意放鬆身體，拳法果然流暢了不少，但還是有問題。
李原打斷他說道：「鶴形這一式，手臂抬太高了，鶴形重輕靈，但輕靈不是飄，手臂與肩平即可，太高則浮，太低則沉。」
他親自示範了一下正確的姿勢。
周平看完後，頓時照著調整，再打時，果然感覺順了不少。
「還有步伐，你腳下不穩，重心飄忽，五禽拳每一步都要穩紮穩打，腳落地要實，但不能死。」
李原一下就指出了五六處問題，而且每處都講解得很細緻。
周平聽得如饑似渴，不時點頭，眼中滿是感激。
周圍的其他弟子，看到這一幕，眼神也都躍躍欲試。
「李師兄指點得真細————」
「是啊，比我自己瞎練強多了。」
「要不————我們也去問問？」
幾個弟子低聲議論著，互相推搡著，但都沒人敢第一個上前。
就在這時，周平按照李原的指點，又打了一遍拳。
這一次，拳法明顯流暢了許多，雖然還有很多不足，但比起之前，已經進步了一大截O
周平收勢後，感受著身體的變化，激動得臉色發紅。
他朝著李原深深鞠了一躬：「謝謝李師兄，真的————真的太謝謝了！」
李原擺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多練練，記住剛才的感覺。」
「是，我一定好好練！」周平連連點頭。
這時，一個膽大的弟子終於忍不住了，走上前來，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李師兄，能————能不能也指點我一下？」
他一開口，其他弟子也紛紛圍了上來。
「李師兄，我也想問————」
「李師兄，我有個地方一直練不好————」
「李師兄————」
一時間，七八個弟子將李原圍在中間，眼中滿是期待。
李原看著他們，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一個個來。」
話音剛落，弟子們臉上頓時露出驚喜之色，紛紛排隊站好，生怕錯過這個機會。
李原站在眾人中間，開始逐一指點。
他的聲音平靜，講解清晰，時而示範，時而糾正。
弟子們聽得認真，練得投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