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白蓮教
李原深吸一口氣,整理好心緒。
他正色道:「多謝大人提點,李原銘記於心。
衛霜微微頷首,又道:「另外,告訴你一事。
三縣大比優勝者前往府城深造的行程已定,半月後,便會從巫溪縣出發,先至郡城匯合其他縣城人員,再統一前往府城。
到時候由我帶隊,這消息,估計很快也會正式通知到你們武館。」
他頓了頓,看向李原:「你也早做準備,這一去,短則一兩年,長則數年,回來的日子怕是不多了。
巫溪縣終究是淺灘,養不了真龍,外面的天地,才是你該去闖蕩的。」
李原心中瞭然。
這一天,比他預想的來得還要快些,但他也並未感到倉促,反而隱隱有種期待。
自身實力的提升,也急需更廣闊的舞台和更豐富的資源。
離開,是必然的選擇。
「是,李原明白,定會妥善準備。」他鄭重應道。
「嗯。若無他事,便去吧,督察府報名之事,我自會處理。」衛霜端起茶杯,示意談話結束。
「多謝衛大人。」李原再次拱手,退後兩步,轉身輕輕拉開房門,走了出去。
李原離開縣衙,走在內城的街道上。
他注意到,不少大戶人家的門房或者管事模樣的人,正拿著漿糊和紙張,在沿街的牆壁,告示欄上張貼著什麼。
他走近一看,赫然是一張張招聘武師的啟事。
「重金誠聘!本府急需鐵皮境護院武師兩名,要求身家清白,無不良記錄,拳腳紮實,經驗豐富。
月俸一百二十兩白銀起,表現優異另有厚賞!」
「高薪聘請入勁武師貼身保護!每月供奉黃金十兩,另有丹藥資源酌情供給。要求來歷清晰,信譽良好,詳詢南門趙氏商號。」
一張張啟事,條件一個比一個優厚,尤其是那招入勁武師的,月俸十兩黃金,相當於一百多兩白銀,這還只是基本供奉。
林青之死,頓時給內城的富戶們一股危機感,紛紛開始不惜血本地加強自家護衛力量。
街邊幾個賣雜貨的攤販湊在一起,一邊嗑著瓜子,一邊對著那些告示和昨晚的傳聞指指點點。
「嚯,瞧瞧,這劉老爺可真下血本啊,一百二十兩一個月,我賣一年水粉都賺不到這個數!」
「能不著急嗎?林家那位少爺,嘖嘖,死得可真慘。我聽說啊,那屋裡血流得跟小河似的,牆上地上全是血手印,嘖嘖,嚇人吶!」
「你那消息不准,我二舅家的表侄在林府後廚幫工,他聽裡面的人說,那林少爺根本不是被割喉那麼簡單,是整個人都被吸乾了。
成了一具乾屍,皮包骨頭,眼珠子都凸出來了,兇手肯定是個修煉邪功的吃人老魔!
」
「真的假的?這麼邪乎?」
「那還有假?不然怎麼解釋林家那麼多護院都沒發現?肯定是那老魔會妖法,吸了人血還能瀟灑逃走。」
李原從他們身邊走過,聽著這些越來越離譜的傳言,嘴角忍不住抽動了一下。
果然,事實經過口口相傳後,只會不斷偏離。
他搖了搖頭,不再理會這些市井閒談,加快腳步,朝著五禽院方向走去。
回到武館後,李原徑直穿過前院,來到後院。
他將衛霜說的半月後便要離開的事情告訴了楊崇。
楊崇聞言,沉默了片刻,臉上並未露出太多驚訝,顯然也是早有預料。
他輕輕嘆了口氣,目光落在李原年輕卻已顯沉穩的臉上,緩緩道:「以你現在的實力和天賦,五禽院能教你的,也確實不多了。
後面的路,更多的要靠你自己去闖。」
他的語氣里雖然離別的傷感,但更多是一種老師看到弟子終於羽翼漸豐,即將振翅高飛時的欣慰與釋然。
到了鐵皮境,尤其是李原這種明顯超出普通鐵皮的實力。
楊崇能提供的東西也不多了,除了異獸肉以外,無非就是一些人生閱歷和經驗了。
李原自然也察覺到了楊崇的情緒。
他心中微動,上前兩步,從懷中取出一個白色小瓷瓶,輕輕放在楊崇面前。
「老師,這個給您。」
楊崇目光落在那瓷瓶上,先是有些疑惑,但當他拔開瓶塞,聞到那股熟悉的藥香,再倒出一粒淡褐色的丹藥在掌心時,瞳孔不由得微微一縮。
「益氣丹?」他抬頭看向李原,眼中帶著驚訝和詢問,「這東西哪來的?而且看這成色,是上品益氣丹,價值不菲。」
益氣丹對於氣血開始下滑的武師而言,是延緩衰敗,維持狀態的珍貴丹藥。
楊崇自己早年間為了防止氣血下滑也服用過,但自從自身漸漸將重心放在教導弟子上後,就很少捨得花大價錢去購買這類丹藥了。
李原笑了笑,說道:「別人送的,老師您自己用就好,切記,不要給任何人知道。」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將自己已經突破入勁的消息說出來。
倒不是信不過楊崇,而是覺得此刻說出來,似乎意義不大。
不如等到臨走之時,再說吧,也算給老師一個驚喜。
楊崇看著李原堅定的眼神,又看了看掌心溫潤的丹藥,心中湧起一股難言的情緒。
他執教多年,每到過年過節之時,弟子送禮物以表心意的並不少見,但大多都是些尋常物件或者銀錢。
像李原這樣,直接送上如此珍貴且正合他需要的丹藥,卻是頭一遭。
一直以來,都是他作為老師,為弟子們操心資源,指點迷津,付出心血。
雖然他不求回報,但此刻收到弟子如此重要的回饋,那種被記掛,被關心的溫暖,也讓他的內心有不小的感慨。
就在這時,書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一名弟子有些慌張的喊聲:老師,老師,不好了————不對,是柳師姐,柳師姐她————」
楊崇眉頭一皺,剛想呵斥一番。
那名弟子喘著氣又說道:「柳師姐在院子裡,氣血突然翻湧得厲害,臉色漲紅,好像————好像是要突破了!」
楊崇面色一變,立刻大步朝門外走去。
柳燕上次叩關失敗的情景他還歷歷在目,這次可不能再出岔子。
前院練武場。
只見場中央,柳燕正盤膝而坐,雙目緊閉,秀眉緊蹙,臉色呈現潮紅之色,周身氣息起伏不定,隱隱間有熱氣升騰。
周圍的弟子們都遠遠退開,圍成一個大圈,緊張又好奇地看著她,不敢出聲打擾。
但眼神交流間充滿了激動,親眼目睹同門突破鐵皮境,這對很多弟子來說可是難得的學習機會。
楊崇三步化作兩步來到柳燕身邊,沉聲喝道:「柳燕,穩住心神,意守丹田,感受氣血奔流之向,不要要強行壓制,引導其沖刷皮膜。
記住鐵皮關的要訣,氣血如汞,皮膜如革。」
柳燕聞言,緊蹙的眉頭稍稍舒展了一些,她按照楊崇的指點,努力引導著體內躁動不安的氣血。
李原站在後面,默默觀察。
以他如今入勁的修為和感知,自然能更清晰地感受到柳燕體內氣血的狀態。
比起上次大比前那次倉促的嘗試,這次柳燕的氣血積累明顯更加雄厚,根基也紮實了不少。
雖然此刻氣血翻騰得厲害,但那種虛浮和急躁的感覺少了許多,更多的是水到渠成般的衝擊。
「看來上次失敗,對她而言未必是壞事,沉澱了這些時日,心性更穩,積累更足,這次突破的希望很大。」李原心中暗忖。
很多人之所以多次叩關失敗,除開失敗以後氣血需要積累以外,更多的還是心態問
題。
失敗一次兩次以後,心裡壓力是毫無疑問會變大了。
就如同你付出了不小的努力但是失敗了,你就會懷疑自己。
但是李原是體會不到這種失敗的感覺了,因為他的突破,不會失敗。
這時候,圍觀的弟子們竊竊私語。
「柳師姐這次能成嗎?」
「肯定能,上次就差一點,這次準備這麼充分!」
「鐵皮境啊————不知道我什麼時候才能摸到門檻。」
眾人都屏息凝神地看著,仿佛自己也跟著在經歷這場突破。
時間一點點過去。柳燕周身的異象漸漸平息,潮紅的臉色慢慢恢復正常,只是額頭布滿了細密的汗珠。
她起伏的氣息逐漸變得平穩,然後一股比之前更加凝實,更加厚重的氣血之感,從她身上緩緩散發出來。
李原能感知到,柳燕的氣血總量和質地上了一個明顯的台階,皮膜的堅韌程度也遠非之前可比。
又過了約莫一刻鐘,柳燕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她緩緩睜開了眼睛,眸子裡先是掠過一絲疲憊,隨即被濃濃的欣喜所取代。
她成功突破了!
「老師,我————我成功了!」柳燕站起身,雖然身體還有些脫力後的虛弱,但精神卻極為振奮。
楊崇一直緊繃的臉上此刻終於露出了笑容,上前扶住她,連連點頭:「好,好!成功就好!趕緊回去調息穩固,不要大意!」
他的心情顯然極好,柳燕的成功突破,意味著五禽院年輕一代中,除了李原和曹川,又添了一位鐵皮境。
一門三鐵皮,而且年紀都不大,這份成績,足以讓五禽院在巫溪縣武館中聲名更顯。
周圍的弟子們也紛紛發出歡呼和祝賀聲,場面一時熱鬧起來。
看著被眾人圍住的柳燕和滿臉欣慰的楊崇,李原也露出了笑容。
同門精進,武館興盛,總是令人高興的事。
一個時辰後,巫溪縣外,一個早已荒廢,人跡罕至的小山村。
村子依山而建,如今只剩下斷壁殘垣,雜草叢生,偶爾有烏鴉掠過,發出嘶啞的啼叫,更添幾分荒涼死寂。
一座石屋內,聚集著幾道身影。
正中主位上,坐著一名身穿袈裟的光頭男子,他面容普通,甚至有些愁苦之相,手中緩緩轉動著一串深色念珠。
「確定消息了?」光頭男子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
「確定了。」一名白裙女子淡淡道。
其面容被一道輕紗遮住大半,只露出一雙沉靜如水的眼眸。
若是李原在此,定能認出,這女子赫然是趙家小姐,趙雨晴。
只是此刻的她,氣質和平日那個溫婉聰慧的世家小姐截然不同,眉眼間透著一股冷淡之色。
「半月後,衛霜會親自帶隊,護送三縣選拔出的苗子,走官道前往郡城匯合。」
「麻煩趙小姐了。」光頭僧人轉動念珠的手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還是趙小姐消息靈通。」
「各取所需罷了,當初我微末之時,是你們助我,如今不過是還了這份人情,兩不相欠。」趙雨晴冷冷道。
趙雨晴對趙家也談不上什麼好的感情,因為她的爹娘,就是被趙家嫡系子弟害死的。
所以她從小就明白,一切,都應當以自身利益為主。
旁邊,一名留著三縷長須,做青衣文士打扮的中年男子聽聞後。
「既然日子定了,我們也可以將計劃提上日程了,首要之事,便是確定好名單,哪些人,最該殺。」
他看向桌子中間,那裡攤開著一張略顯粗糙的地圖,上面標註著巫溪縣及周邊官道的簡略路線。
「此次三縣大比,前五十者多是世家子弟,尤其是前十,是著力培養的嫡系,如果能將他們盡數殺於途中————」
青衣文士眼中寒光一閃,「說明朝廷派來的監察使帶隊不力,順便還能殺掉一些以後助力朝廷的天才,必然能夠激化朝廷和世家之間的矛盾。」
「哼,對你們這些白蓮教的復國大業有好處罷了,對我們有何益處?」那光頭僧人冷哼一聲,語氣帶著不屑。
「我們這次出手,還指望抓幾個根骨上佳的苗子回去,不論是收為弟子傳承佛法,還
是拿來配種,都是極好的。
全殺了,豈不是浪費?」
他們一個佛教只是為了能夠進城傳播佛教思想。
一個白蓮教是前朝餘孽創建的,為了推翻現在的朝廷。
兩人共同的敵人都是現在的朝廷,各持所需,才合作到一起。
如果不是當今國師是大炎武聖,大炎朝最強之人,鎮壓了數百年之久。
這朝廷,早就被推翻了。
「鼠目寸光,幫我們成事,推翻這無道朝廷,屆時新朝初立,百廢待興,正需安撫人心、宣揚教化。
你們佛教不正可趁此機會,由暗轉明,光明正大地傳教天下,廣納信徒?
不比你們現在偷偷摸摸發展幾個信徒強萬倍?」」
角落裡,一個頭戴寬大斗笠,看不清面容的女子冷冷開口道。
光頭僧人被噎了一下,轉動念珠的速度快了幾分,但是卻也沒再反駁。
青衣文士笑著捋了捋長須,「那麼,接下來便是具體布置了,衛霜此人,乃是練髒境
高手,有他在,我們很難得手。」
「而且,衛霜,才是最該殺的人。」
他看向斗笠女子:「我們白蓮教此次,應該有足夠分量的大人出手吧?否則,光是衛霜一人,就足以讓我們全軍覆沒。」
斗笠女子微微抬頭說道:「衛霜自有教中大人應對,無需操心,只是想殺他,光是一名練髒可還不夠。
你們佛教呢?據我所知,你們靜心寺的那位主持,修為也早已臻至練髒多年。」
光頭僧人轉動念珠的手停了下來,沉默片刻,才緩緩道:「師兄現在並未接到明確指令,不過————」
他眼中精光一閃,「既然合作,我寺自然不會袖手旁觀,等上面放話,就算我那位師兄不願也得願。
畢竟,一個活生生的練髒境高手,其氣血修為,比那些所謂的天才苗子全部加起來,都要值錢得多。」
他說到值錢二字時,語氣中帶著一種貪婪之色。
顯然,在這位佛教僧人眼中,練髒境武者的價值,變成了某種可以掠奪利用的資源。
青衣文士聞言,撫摸著鬍鬚,臉上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呵呵,如此甚好。
那便靜待時機,布下天羅地網。
半月之後,官道之上,便是我們收網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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