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衛霜的了解
趙雨晴微微蹙著眉頭,她想起昨晚在河邊遇見李原的事情,又聯想到林青的死。
昨晚,李原獨自坐在河邊的身影在她腦海中浮現。
那是一種和她以前遇見李原時不同的狀態。
以前她遇見的李原,無論是比試場上還是醫館時,他都帶著一種略微緊繃,沉默寡言的氣質,仿佛時刻都在積蓄力量,收斂鋒芒。
可昨晚的他,坐在那裡望著河水,周身都散發著一种放松感,不是鬆懈,而像是————
完成某件事後的平靜。
按照傳來的消息,林青是被勁力割喉致死的。
而李原,在不久前的比試中剛剛展露出鐵皮境的實力,而且還是習武大半年踏入的。
如果————
趙雨晴內心突然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如果兇手真的是李原,那麼一切似乎都能解釋得通。
他突破入勁的時間點,昨晚的狀態,與林青的過節。
當然,這些其實都只是毫無根據的猜測,但只要去調查一下林青和李原的過往交際,或許就能找到蛛絲馬跡。
她端起手邊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溫熱的茶湯。
就算真的被她猜中了,那又怎麼樣呢?
趙雨晴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輕輕摩挲。
她不可能去林家說兇手有可能是誰誰誰,因為林家能給的東西,她趙家有,林家給不了的東西,她趙雨晴也有。
與其去結交林家,賣一個不知真假的人情,不如去結交一個潛力驚人的年輕武師。
十八歲入勁,即便放在她這邊,都是罕見的天才。
這樣的人,未來成就不可限量。
若是能在他尚未完全崛起時結下善緣,對她自己,都是一筆划算的投資。
想到此處,趙雨晴心中已經有了打算。
她抬眼看向主位上的趙陽,見他仍在叮囑眾人注意事項,便安靜地聽著,面上不動聲色。
縣衙大門處。
李原站在縣衙門前,抬頭看了看門楣上懸掛的匾額。兩名身穿甲冑的官兵手持長槍站在兩側,面容肅穆。
他走上前去,拱手道:「在下李原,想見衛霜衛大人,能否麻煩通報一聲?」
左側那名官兵原本眉頭微皺,正要開口詢問來意。
聽到李原二字,又仔細看了看他的面容,態度頓時緩和下來。
「原來是李大人。」官兵顯然認得他,畢竟大比上力挫內城子弟奪得第三的表現,早已在巫溪縣傳開,「請稍等,我這就進去通報。」
李原點點頭:「有勞了。」
官兵轉身快步走進縣衙,另一名官兵則保持站立姿態,目不斜視。
不多時,那名官兵便返回了,對著李原客氣地說道:「衛大人有請,李大人請隨我來」
o
「多謝。」
李原跟著官兵走進縣衙大門。
院內青石板鋪地,兩側是整齊的廂房和辦事堂屋,不時有官吏匆匆走過,見到官兵領著人,也只是瞥了一眼便繼續忙碌。
官兵領著李原來到一處偏院,在一間客房前停下腳步。他敲了敲門,恭敬地說道:「衛大人,李少俠到了。」
「進來。」屋內傳來衛霜清冷的聲音。
官兵推開房門,側身讓開:「李少俠請。」
李原走進客房,官兵在他身後將門輕輕帶上,並未跟入。
房間不大,布置得極為簡樸整潔。
靠牆擺著一張硬木床榻,鋪著素色床單,窗邊是一張書桌,上面整齊地擺放著文房四寶和幾卷文書。
正中一張圓桌,配著四張木凳。牆角立著一個衣架,掛著幾件衣物。
除此之外,再無多餘裝飾,整個房間透著一股乾淨利落的氣息,如同它的主人一般。
衛霜正坐在圓桌旁,手裡拿著一卷文書翻閱。
他今日穿著一身玄色勁裝,腰束深色革帶,腳蹬黑靴。
頭髮一絲不苟地束在腦後,露出冷峻的面容和線條分明的下頜。
聽到李原進來的動靜,他放下文書,抬眼看來。
那雙眼睛依舊深邃銳利,好像能洞穿人心一般。
李原上前一步,拱手行禮:「衛大人。」
衛霜微微頷首,指了指對面的木凳:「坐。」
「謝大人。」李原回身將房門輕輕關上,這才走到桌前坐下。
衛霜伸手提起桌上的茶壺,一套簡單的白瓷茶具,壺身沒有任何花紋裝飾。
他從身旁的小木盒中取出一些茶葉,放入壺中,然後提起旁邊小火爐上燒著的銅壺,開始洗茶,沏茶。
動作不疾不徐,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律感。
「這是我從郡城帶來的雲霧茶,不算名貴,但勝在清冽。」衛霜一邊倒茶,一邊說道,「平日裡隨身帶著,想喝時便泡一壺。」
茶水注入杯中,泛起淺碧色的漣漪,一股淡淡的清香隨之飄散開來。
衛霜將一杯茶推到李原面前,這才抬眼看他,問道:「上次給你的《五蘊養生功》,練出內息了?」
衛霜顯然知道,李原並不會無緣無故就來找他。
李原點頭:「是。」
他沒有多說,而是直接開始運轉體內的那一縷內力。
自從突破入勁後,這縷內力在五禽勁的滋養下,又壯大了不少,此刻在他有意識的催動下,緩緩在經脈中流動。
衛霜眼神微動,顯然感受到了李原身上內力的波動。
他點了點頭,並未露出驚訝之色,仿佛早就已經料到了。
緊接著,李原忽然感覺到一股更為龐大,精純的內力從衛霜身上散發出來,同樣是五蘊養生功的路數,但比起自己那一縷,簡直如同溪流之於江河。
那股內力溫和而渾厚,帶著一種生生不息的氣息,仿佛春日暖陽,又似大地回春。
它沒有壓迫感,卻讓李原清楚地意識到,自己與眼前這位練髒強者之間,存在著何等巨大的差距。
李原心中震驚不已。
他知道衛霜很強,但直到此刻親身感受到對方的內力,才真正明白「練髒境」這三個字意味著什麼,那不僅僅是境界的差距。
「這就是練髒境強者。」李原內心暗自凜然。
他原本因為突破入勁,拳敗曹猛而生出的些許自信,在這股氣息面前,不由得收斂了許多。
武道之途,果然越往後,每一步的差距越是巨大。
這世界,永遠都是強者為尊。
並且年齡,也從來不是李原的藉口,難道你跟敵人生死搏殺的時候,說我年齡還小,你不能殺我嗎?
衛霜並未在意李原的震驚,他收回內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後示意李原:「嘗嘗」
o
李原收斂心神,端起面前的茶杯。
茶水溫熱適中,他先輕嗅了一下,清香沁脾,帶著山野雲霧的氣息。
李原低頭輕啜一口。
茶水入口溫潤,初時微澀,但旋即化開,轉化為一種綿長的甘甜。
順著喉嚨滑下,一股暖意自腹中升起,同時唇齒間留香不絕,令人精神微微一振。
「好茶。」李原放下茶杯,由衷贊道。
他確實不懂茶,但這茶的滋味確實令人舒暢,贊一聲好總沒錯。
衛霜不置可否,又給自己續了一杯,這才問道:「今日來找我,所為何事?」
李原定了定神,開口道:「衛大人,前日督察府報名考核,我因有些事情耽擱,錯過了時間。不知————是否還有補救的機會?」
他直接說明了來意。
在衛霜面前,拐彎抹角沒有意義。
衛霜聞言,擺擺手道:「無妨。」
他放下茶杯,語氣平靜:「雖然按照規矩,過了時間便不能補報,但我說那天我找你有事,所以耽擱了,他們自然無話可說。」
李原心中頓時鬆了口氣。
他原本還擔心會有些波折,沒想到衛霜答應得如此乾脆。
他來找衛霜,就是存了走個後門的心思。
畢竟衛霜是這次選拔的主要負責人,又是監察使,他開口,下面的人自然不會多說什麼。
比起自己去求其他官吏,顯然找衛霜最直接有效。
而且有關係,幹嘛不用?
「多謝衛大人。」他鄭重拱手道。
衛霜看著他,忽然話鋒一轉:「你身上的勁力,比上次大比時渾厚了不少,是那天晚上突破入勁了吧?」
李原心頭一凜。
衛霜繼續說道:「不過,身上還沒有鍛骨的特徵,應該是剛突破不久,尚未開始淬鍊骨骼。」
李原眼神微凝,心中湧起一股寒意。
練髒強者竟然如此厲害,一眼就能看穿他的底細?
衛霜似乎察覺到了他的想法,搖了搖頭,解釋道:「你與我離得太近,我又特意感應了一番,加上有之前的印象作為對比,所以才有所猜測。
正常來說,倒也沒有到一眼就能看穿的地步。」
他頓了頓,補充道:「當然,如果你已經開始淬鍊骨骼,有了鍛骨的特徵,那就很好辨別了。
骨骼淬鍊過的地方,勁力運轉時會帶有獨特的波動,瞞不過同境界以上的武者。」
李原沉默片刻,點了點頭:「原來如此。」
他心中稍安,但同時也更加警惕,日後在高手面前,還是要更加小心才是。
「而且,既然你已經入勁,有些話,也該和你講講了。」衛霜忽然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了窗戶。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李原也站起身,走到衛霜身側。
衛霜背著手,望向院中的一棵老槐樹,緩緩開口:「我在大比上,看見你兼修多種功法。
實際上,許多武師在磨皮境時都會兼修一兩門輔助功法,這很常見。」
他轉過頭,看向李原:「但你可曾見過你的老師楊崇,兼修過其他入勁功法?」
李原聞言一愣,仔細回想。
楊崇教授五禽拳自然精深無比,平時演練也多是五禽拳的招式變化,偶爾會提及一些其他拳法的理念作為借鑑。
但確實從未見過楊崇施展另一套完整的,明顯屬於其他流派的功法。
甚至在指點弟子時,也多次強調要專注本功,打好根基。
「未曾見過。」李原如實回答,心中也生出一絲疑惑。
衛霜點了點頭,轉回身,雙手負在身後,開始緩緩踱步。
「每個人的氣血,在修煉之初,你可以理解成沒有印記」的白紙。」他的聲音平靜而清晰。
「修煉功法,就是在氣血上打下獨特的印記,磨皮三關,便是不斷強化這種印記的過程。」
「最終,這些被打上印記的氣血,在突破時便會轉化成相應的勁力。」
衛霜停下腳步,看向李原:「在磨皮境時,氣血尚未質變,所以不同功法之間的衝突還不明顯,大家感受不到。
但一旦入勁,勁力便有了特質,這一點,你自己應該也有體會。」
李原點了點頭。
五禽勁中正平和,兼具五形特質。
而《五蘊養生功》的內力則溫和綿長,偏向滋養修復。
一個外功一個內功,兩者雖不衝突,但特質確實不同。
「如果只修煉一種功法,體內的氣血全部轉化成同一種勁力,那自然沒有問題。」衛霜繼續說道,「但如果兼修多種功法,體內的氣血總量就要分化成數份,分別轉化成不同的勁力。」
他目光落在李原身上:「就像我和你,假設我們天賦相同,氣血總量也相同。
我只修一門功法,所有氣血都轉化成一種勁力。
而你兼修多門,氣血分化,其中最大的一份給了主功法,比如五禽拳。」
「短期內,你可能因為掌握多種功法而手段更多,看似占優。」衛霜的語氣變得漸漸嚴肅起來。
「但等日後邁向更高境界,鍛骨,練髒,乃至更高的層次時,你覺得,是你這種分散投資的方式走得遠,還是我這種專注一路的方式走得遠?」
李原眉頭緊皺。
衛霜的話,像一盆冷水澆在他心頭。
他之前因為成功疊加三重五禽勁特質而欣喜,甚至暢想過若是修煉多種功法,獲得多種勁力再進行疊加,威力該何等恐怖。
但現在聽衛霜一說,才知道自己可能想得太簡單了。
他原本設想的勁力疊加,兼修多種功法的路子,難道從一開始就走錯了?
「那————難道從古至今就沒有兼修多種勁力成功的先例?」李原忍不住問道。
「你說的成功,是指什麼樣的成功?」衛霜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是勉強突破到鍛骨,還是能走到練髒以及更上面?」
不等李原回答,他便繼續說道:「據我所知,或許有,但都鳳毛麟角,而且伴隨著巨大的風險,特殊的機緣或體質。
我聽說過兼修多種功法的武者,最高的也就到練髒境,而且那人剛突破練髒不久,便因為體內多種勁力衝突無法調和,最終爆體而亡。」
李原深吸一口氣,心中有些震動。
這很明顯,就是身體承受不住不同勁力了。
如果衛霜說的是真的,那麼他之前設想的道路,恐怕真的是一條死胡同。
那些關於勁力疊加的設想,可能真的走不通。
他沉默片刻,旋即鄭重地拱手行禮:「多謝衛大人告知。」
如果衛霜說的是真的,那這些話,連楊崇沒有跟他說過。
當然,也可能是因為他之前尚未入勁,說這些為時過早。
但無論如何,衛霜今日的提點,對他而言至關重要。
「無妨。」衛霜擺擺手,重新坐回桌前,給自己又倒了一杯茶。
「反正這些道理,你那老師應該也知道。」
衛霜也是看李原入勁後不願公布實力,想默默修煉,才順道提點幾句,免得他誤入歧途,走上歪路。
他端起茶杯,看向窗外的天空,李原站在原地,心中思緒翻湧。
衛霜的話在他腦海中反覆迴響,與他之前的設想不斷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