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坑邊好奇戳著礦石的艾琳娜聞言抬起頭。
「老伍德帶人每天都能打到東西，雪兔、野雞不少，前天還套了只狍子。」
「不過黑松林外圍的獵物越來越少了，得往深處走。」
蘇恩聞言搖了搖頭。
「往深處走太危險了，暫時維持現狀。」
「食物儲備還夠多久？」
艾琳娜掰著手指算了一下。
「省著點吃，能撐兩個月。」
「不過如果採礦隊三十人全天幹活，消耗會變大，可能只能撐一個半月。」
一個半月……
蘇恩皺起眉頭。
時間比想像的更緊張。
採礦需要體力，領民們必須吃飽。
如果食物跟不上，效率會大打折扣，甚至可能出現傷病。
「從明天開始，狩獵隊增加到十五人，老伍德帶隊，你協助。」
「儘量多打些獵物，肉風乾儲存，內臟和骨頭熬湯，不能浪費。」
「明白！」
安排完這些，蘇恩又繞著礦脈區域轉了一圈。
這片緩坡面積不小，地勢相對平坦，距離黑松林邊緣也有段距離，不容易受到野獸襲擊。
東邊是林地，西邊是開闊地，北邊通往領地，南邊則延伸向更深的凍土帶。
是個理想的採礦點。
「在這裡搭個簡易工棚，讓採礦隊有個歇腳取暖的地方。」
「再挖幾個地窖，存放工具和礦石。」
蘇恩指著坡上一處背風的地方說道。
「是，我明天就帶人弄。」
麥林連忙應下。
「還有，礦場周圍要設有警戒線，晚上必須有人看守。」
「瞭望塔那邊，讓他們特別注意這個方向。」
蘇恩又轉身看向亨利，補充了一點。
亨利點點頭，將這件事記下。
時間飛速流逝，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風雪又大了些。
蘇恩最後看了一眼那個深坑，暗紅色的礦石在暮色中像凝固的血塊。
這片礦脈是凜冬領騰飛的希望，也有可能是引來豺狼的誘餌。
必須加快速度了。
「回去吧。」
他轉身朝著領地走去，其他人跟在他的身後。
回到領地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食堂里飄出燉肉的香氣，領民們排著隊領取晚餐。
今天加餐，大鍋里翻滾著狍子肉和野菜，湯麵上浮著一層金黃的油花。
蘇恩端著木碗，找了個角落坐下。
艾琳娜湊過來，挨著他坐下，碗裡的肉堆得冒尖。
這半精靈少女吃飯時總是格外專注，銀色的眸子盯著碗裡的肉塊，像只護食的小獸。
蘇恩看著她碗裡堆得冒尖的肉，無奈地笑了笑，用木勺撥了撥自己碗裡的肉塊，大半都划進了她的碗裡。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艾琳娜眼睛一亮，也不客氣，立刻用勺子把肉扒拉到一起，含糊不清地說了句「謝啦」，又埋頭大口吃了起來，腮幫子鼓得圓圓的，哪裡還有半分百步穿楊的遊俠模樣。
蘇恩端著碗，慢慢喝著溫熱的肉湯，目光掃過食堂里熙熙攘攘的領民。
今天探明鐵礦的消息已經傳遍了整個凜冬領，食堂里到處都是興奮的議論聲。
青壯們湊在一起，爭著要報名進採礦隊；
婦人們聊著以後有了鐵器，開春就能夠開出更多的荒地，種更多的糧食；
就連孩子們都圍著大人，好奇地問著「鐵礦是不是能打出更多的獵叉，以後就能天天吃肉了」。
原本因為北境寒冬、馬匪威脅而壓在每個人心頭的陰霾，在這一刻徹底衝散了。
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光，那是對日子有了盼頭的光。
科爾佝僂著背，端著木碗穿梭在人群里，時不時停下來叮囑兩句，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霍克和幾個木工湊在一起，比劃著名礦場工棚的圖紙，爭得面紅耳赤，眼裡卻全是幹勁。
萊姆和羅德蹲在角落，手裡拿著一塊鐵礦石，翻來覆去地去看，嘴裡念叨著要打什麼樣的礦鎬、什麼樣的犁耙，連飯都忘了吃。
蘇恩看著這一切，心頭微微發熱。
他來到這個世界，被流放到這片苦寒之地，從最初的一窮二白，到如今有了安穩的領地，有了信任他、跟著他幹的領民。
所謂的領主，從來不是一個頭銜，而是要帶著這群人，在這片凍土上，闖出一條活路。
就在這時，艾琳娜把最後一塊肉塞進嘴裡，滿足地舔了舔嘴唇，這才注意到蘇恩碗裡幾乎沒剩下什麼肉。
她愣了一下，耳朵尖微微泛紅，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自己碗裡剩下的一塊狍子肉夾起來，遞到蘇恩面前。
「那個……你也吃。」
蘇恩看著她那副難得侷促的模樣，忍不住笑了，搖了搖頭。
「你吃吧，我不餓。」
「不行！」
艾琳娜執拗地把肉放進他碗裡，銀色的眼睛認真地看著他。
「你是領主，要吃飽了才有力氣想事情。」
「我……我明天可以少吃一點點。」
蘇恩心頭一暖，沒有再推辭，將那塊肉放入嘴裡慢慢嚼著。
肉質燉得酥爛，混著野菜的清香，在寒冷的冬夜裡格外慰藉腸胃。
「不用少吃。」
他咽下食物，聲音溫和。
「等礦場運轉起來，鐵器換糧食，大家都能吃飽。」
艾琳娜用力點頭，隨即又想到了什麼，壓低聲音問。
「蘇恩，那個礦……會不會引來麻煩？」
「我之前還沒來凜冬領的時候，聽說過好多因為礦脈打起來的事情。」
蘇恩動作頓了頓，抬眼看向她。
半精靈少女臉上沒了平時的迷糊，眼神里透露著擔憂。
「會。」
他沒有隱瞞。
「所以我們要快，要在別人反應過來之前，把礦變成鐵，把鐵變成武器和工具，把領地武裝起來。」
艾琳娜若有所思，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碗沿。
「那……要不要我去周圍看看？」
「我是遊俠，擅長隱蔽偵查。」
「如果有別的領地或者盜匪盯上這裡，我能提前發現。」
蘇恩沉吟片刻，還是搖了搖頭。
「暫時不用。」
「你現在最重要的任務，是協助老伍德穩住狩獵隊，保證全領的食物供應。」
「偵查的事，等亨利把護衛隊練出幾個能夠獨當一面的好手再說。」
他頓了頓，補充一句，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
「更何況，你一個人深入，太危險了。」
艾琳娜眨了眨眼睛，嘴角不自覺翹起一點弧度。
「你這是擔心我啊？」
蘇恩瞥了她一眼，沒有接話，低頭繼續喝著溫熱的肉湯。
艾琳娜也不在意，自顧自地笑了起來，又取出半塊黑麥餅，掰了一小塊泡進湯里，吃得津津有味。
食堂里的喧鬧漸漸平息，領民們陸續吃完晚餐，三三兩兩結伴離開。
有人去倉庫領取今晚的柴火，有人去交接柵欄和瞭望塔的值守，婦人們手腳麻利地收拾著碗筷，嬉鬧的孩子們被阿仁牽著，趕回了溫暖的木屋。
一切都井然有序，透著安穩的煙火氣。
蘇恩放下空碗，站起身。
艾琳娜也立刻跟著站起來，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
「我去倉庫清點一下工具庫存。」
蘇恩隨口道。
「我陪你。」
艾琳娜立刻接話，沒有半分猶豫。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食堂。
夜色已深，風雪小了些，寒意卻愈發刺骨。
瞭望塔上有人影在來回走動。
倉庫里點著一盞油燈，昏黃的火苗輕輕跳動。
科爾正蹲在角落，清點著剛捆好的幾捆新制麻繩。
見蘇恩進來，老人連忙放下手中的活計，躬身行禮。
「領主大人。」
「不用管我，你忙你的。」
蘇恩擺了擺手，徑直走到對方工具的木架前。
架子上的鐵器碼放的整整齊齊：
十二把新鍛的礦鎬，鎬頭泛著冷硬的鐵灰色，木柄與鎬頭的銜接處用鐵箍牢牢加固。
二十把鐵鍬，刃口開的恰到好處，木柄還帶著新削的木刺。
還有幾十枚粗實的鐵錠，用草繩捆成一紮扎，碼放的方方正正。
旁邊矮架子上，則是狩獵隊的全套裝備：
五把磨得鋒利的獵叉，十把厚實趁手的短刀，還有艾琳娜特意要求定製的幾捆箭矢，箭杆筆直，鐵箭頭閃著森冷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