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重返黑岩
蘇恩翻身上馬時，晨光剛剛漫過凜冬領東側的柵欄。
馬蹄踩過凍硬的泥土，他最後看了一眼領地的輪廓。
短短數日，這片曾經瀕臨崩潰的土地已經脫胎換骨。
礦場的煙囪飄著淡淡的煙，鐵匠鋪的錘聲隔著半里地都能聽見，幾排新木屋的屋頂上已經覆了一層被炊煙燻暖的霜。
他輕夾馬腹，黑馬邁開步子，沿著官道向黑岩鎮的方向穩穩前行。
艾琳娜跟在他身側稍後的半步位置，銀色的馬尾在晨風中輕輕晃動，摺疊弓斜挎在背上，鞍袋裡裝著兩天的乾糧和幾袋備用的箭矢。
一路無話。
當黑岩鎮的城牆出現在視野中時，已經是正午過後。
陽光從雲層裂隙中斜射下來，將城牆的輪廓鍍上一層淡淺的金邊。
城牆上的旗幟已經換成了凜冬領的徽記，在風中獵獵作響，城牆上的守衛比蘇恩離開時也多了幾個，站姿也端正了不少，看到他策馬走近，立刻有人朝著城門方向打出手勢。
城門緩緩打開。
沃倫已經等在城門內側。
這位前水手官換了一身深灰色的乾淨長袍，整個人看起來比鋼牙時期胖了一圈，氣色也好了不少。
他快步迎上前來，在蘇恩馬側微微躬身：「領主大人一路辛苦了。」
蘇恩翻身下馬，將韁繩交給旁邊的護衛，目光掃過街道兩側。
集市已經恢復了往日的人氣，幾家修補一新的店鋪重新開張，門口掛著招攬客人的木牌。
幾個孩子追逐著穿過石板路，被旁邊編織筐的老婦人笑著呵斥了一聲，又嘻嘻哈哈的跑遠了。
「鎮子裡的情況如何？」
蘇恩問道，一邊邁步朝著政務廳走去。
渦輪跟在他的身側，語速平穩的匯報著：「碼頭區那邊的施工隊前天就進場了，先修棧橋，工期預計十天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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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爾曼先生昨天派人來問過一次，說協議草案已經通過商行總部的審核，等您簽字蓋章就能生效。」
「治安隊那邊呢？」蘇恩問道。
「麥林隊長每日組織操練，四十人已經全部能上城牆值守。」
「鐵匠鋪那邊新到的一批鐵料，格朗大師讓人運回來的，我已經登記入庫，按照您的吩咐，優先供給戰隊更換裝備。」
知曉這些信息後，蘇恩點了點頭。
很快，他們便來到政務廳的門前，他們剛一出現，門就被拉開了。
在進入門內時，蘇恩注意到門檻兩側新釘的兩塊鐵皮，邊緣磨得光滑，顯然是最近加固過的。
細節見功夫，沃倫這段時間確實在用心做事。
登上二樓書房，蘇恩在桌前坐下。
在桌面上，已經整齊碼放好幾份需要他審閱的文書：碼頭區租賃協議的正式文本，治安隊的人員名冊與裝備清單，以及最近三天出入黑岩鎮的商隊登記摘要。
蘇薇先拿起那份協議文本從頭到尾逐條看了一遍。
條款與科爾曼當初在斷木口旁邊口頭約定的內容基本一致。
租期十年，碼頭區的管轄權限歸商行，但出入人員需向政務廳報備。
護衛人數上限三十人，不得持有軍械及裝備。
商行有權在碼頭區修建倉庫、棧橋和分號駐點，但建築方案必須提前報政務廳備案。
蘇恩翻到最後一頁，在署名欄簽下自己的名字，又從懷裡掏出領主印章蘸了蘸墨，穩穩地蓋在簽名下方。
隨後火漆封口，壓上凜冬領的紋章。
蘇恩把文本合上，推到桌角，抬頭看向一旁等候的沃倫：「讓科爾曼那邊派人來取，告訴他協議凜冬領已經通過了。」
沃倫雙手接過文本，小心翼翼地收進另一隻防水的油布文件袋裡，躬身退出書房。
窗外的光線已經開始偏西。
蘇恩靠在椅背上，閉眼休息了片刻。
腦海中各種信息和判斷像是齒輪一樣緩慢嚙合運轉。
格雷的糧草補充至少還需要一段時間，蜜酒之鄉商行的碼頭一旦啟動運營，黑岩鎮的商貿活力會逐步恢復，稅收也會隨之增長。
只要撐過這個冬天，等開春雪化之後，凜冬領和黑岩鎮之間的聯繫會更緊密，物資和人員的調度效率也會大幅提升。
但格雷不會讓他安穩撐過這個冬天。
河谷糧倉被燒之後，格雷一定瘋狂追查情報泄露的源頭，蜜酒之鄉商行的情報網雖然縝密，但不可能永遠滴水不漏。
一旦格雷查實商行在背後提供關鍵情報，他未必會直接與商號翻臉，但一定會加大在北境活動的情報投入，甚至可能暗中策反商行內部的眼線。
蘇恩睜開眼睛，重新坐直身體。
他鋪開一張新的羊皮紙，提筆寫下幾行字：「凜冬領側重點轉備戰。礦場產量減三成，演練全力轉向武器鍛打，治安隊擴編至六十人，訓練強度加倍。」
寫完之後，他停下筆，將信紙折好封口，交給候在樓下的傳令兵。
「連夜送回凜冬領，交給科爾。」
傳令兵鄭重接過信轉身消失在暮色中。
此刻，政務廳里只剩下蘇恩自己，他將桌上的文書，按輕重重新排列了一遍，要把那份已經簽署蓋章的碼頭區租賃協議的副本鎖進抽屜里，然後站起身走到窗邊。
從這個角度可以看到大半個西城區，幾縷炊煙正從那幾片低矮的屋頂上裊裊升起，被
晚風扯成細長的絲線。
碼頭區的輪廓在視野的盡頭若隱若現。
幾艘平底貨船停靠在尚未完全修復的棧橋旁邊，幾個人也正在船邊忙碌。
科爾曼的效率確實高，協議還沒有正式簽署，施工隊就已經進場了。
這種雷厲風行的作風，讓蘇恩對這位蜜酒之鄉商行駐北境負責人的評價又高了一分。
但與此同時，這個效率也讓他心裡多了一絲警惕。
商行能在黑岩鎮易主後不到一周的時間內就調來施工隊和物資，說明他們在北境的布局遠遠不止表面上那幾家商鋪和幾條商路那麼簡單。
而且蘇恩總感覺蜜酒之鄉商行似乎正在北境這片區域布置著什麼東西。
只不過由於他們現在的動作十分隱蔽，還不能從中看出些什麼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