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浩笑了笑，從白色的煙盒裡抽出一支特供的「熊貓」，扔給黃永發一支，自己也點上一支。
「嗨，什麼氣派不氣派的。」
陳浩吐出一口煙霧，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
「家裡長輩的意思。
嫌我在外面瞎折騰，怕我年輕氣盛走彎路，非要把我按在眼皮子底下看著。」
他指了指窗外。
「這院裡都是看著我長大的叔伯。
在這兒辦公，稍微出點格，老爺子那邊馬上就知道了。
煩是煩了點，但勝在清淨，沒人敢來騷擾。」
這話聽在黃永發耳朵里，無異於驚雷。
家裡長輩？
眼皮子底下？
叔伯？
這幾個詞組合在一起，信息量大得嚇人。
電子信息部是什麼地方？
那是管著全國通訊與網絡命脈的衙門。
陳浩的長輩能把他安排進這種部委大院裡辦公，那級別……
黃永發不敢再往下想了。
難怪陳浩年紀輕輕就能在海甸區呼風喚雨，連區長都得給他面子。
原來根子在這兒呢！
「陳總真是家學淵源。」
黃永語氣更加恭敬
「有長輩把關，那生意肯定是穩如泰山。」
陳浩擺擺手，似乎不願意多談家裡的事。
「不說這個。
老黃，今天找你來，是有正事。
咱們合作也有一段時間了。
你那邊的檸檬、奶精、茶葉，質量一直不錯，我很滿意。」
聽到這話，黃永發鬆了一口氣，臉上堆起笑容：
「陳總過獎了。
給您供貨，那必須是優中選優。
我知道您做的是品牌，哪敢有一點馬虎。」
「嗯。」陳浩點了點頭。
「最近我這邊的生意你也看到了。
雪樂多那幾家店，每天排隊的人就沒斷過。」
「那是那是！陳總您是商業奇才！」
黃永發豎起大拇指，由衷地讚嘆道。
「我在蛙島做了這麼多年餐飲，也沒見過這麼火爆的場面。
把奶茶店開進網吧，還能做成連鎖品牌，這思路簡直絕了。」
「既然生意好，那肯定是要擴張的。」
陳浩彈了彈菸灰。
「我計劃在接下來三個月內，把雪樂多鋪開。
所以，這原料的採購量，恐怕要翻幾番。」
黃永發一聽，眼睛頓時亮了。
採購量翻番？
那可是好事啊。
雖然他給陳浩的價格壓得很低，利潤薄，但架不住量大啊。
如果量再翻幾倍，光是這一單生意，就能頂他餐廳幾個月的利潤了。
「沒問題！陳總您儘管開口！」
黃永發拍著胸脯保證。
「不管您要多少貨，我老黃就是不睡覺，也一定給您備齊了！
絕對不耽誤您開店！」
陳浩看著黃永發激動的樣子，笑了笑。
「老黃，咱們是老朋友了，有些話我就直說了。」
陳浩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以前量小，咱們現結現清，沒問題。
但以後量大了，又是長期合作，這財務流程上就得正規化。
按照行業慣例，這種規模的採購，供應商一般都會給帳期。」
黃永發臉上的笑容稍微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復正常。
帳期這東西，在生意場上很常見。
大客戶壓款是常態。
「理解，理解。」
黃永發在心裡盤算了一下。
現在一個月大概十萬的貨款，就算翻兩倍，三十萬。
壓個把月，他咬咬牙也能頂得住。
「陳總開口了，那肯定沒問題。
咱們可以月結，或者……」
「三個月。」
陳浩打斷了他。
黃永發心裡咯噔一下。
三個月？
如果一個月三十萬，三個月就是九十萬。
這對他來說，資金壓力有點大，但也還在承受範圍內。
為了抱緊陳浩這條大腿，這九十萬的流動資金，他願意墊。
「三個月……」
黃永發咬了咬牙。
「行！既然陳總說話了，三個月就三個月！
我老黃支持您的事業！」
陳浩看著黃永發那副「豁出去」的樣子，笑了。
「老黃，你是個爽快人。
但我還沒說完。」
陳浩放下茶杯，盯著黃永發。
「你是不是覺得，我說的擴張，只是再開個三五家店？」
黃永發愣了一下：
「難道不是？我看您這邊現在的六家店已經忙不過來了，再開五家，那就是十一家店。
這規模在海甸區已經是獨一份了。」
陳浩搖了搖頭。
「你太小看我了，也太小看這門生意了。
我的計劃是再兩個月內把雪樂多的門店數量，增加到八十家以上。」
「多……多少？」
黃永發猛地站了起來，膝蓋撞到了茶几。
茶杯里的水晃出來潑了一手，但他完全顧不上燙。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陳浩，仿佛在聽天方夜譚。
「八十家？」
黃永發的聲音都變了調。
「陳總，您沒開玩笑吧？」
「我從不開玩笑。」
陳浩依舊坐得穩如泰山。
「海甸區有近百家網吧加入了我的協會。
每一家網吧門口都會開一家雪樂多。
加盟協議都簽完了。」
黃永發感覺腦子裡嗡嗡作響。
八十多家店！
他飛快地在心裡算了一筆帳。
現在六家店，一個月原料大概十萬。
八十多家店，那就是現在的十四倍！
一個月一百四十萬！
三個月的帳期……
那就是四百二十萬！
黃永發腿一軟，一屁股跌回了椅子上。
把他賣了也湊不出四百多萬來給陳浩墊資啊！
他那家餐廳加上所有積蓄，滿打滿算也就百來萬的家底。
這哪裡是做生意，這簡直是要他的命。
「陳總……」
黃永發擦著額頭上冒出來的冷汗，說話都結巴了。
「這個量，我真的吃不消啊。」
他苦著一張臉，剛才的豪氣蕩然無存。
「別說三個月，就是一個月的貨款，我也墊不起啊。
一百多萬的貨，我要是全壓進去，餐廳連買菜錢都沒了。」
黃永發看著陳浩，眼神里滿是哀求。
「陳總，您別耍我了。
這麼大的盤子，我這小身板真的扛不住。」
陳浩看著黃永發那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知道火候到了。
他當然知道黃永發墊不起。
他今天把黃永發叫到這個充滿壓迫感的地方，又拋出這麼一個嚇死人的數字，就是要徹底擊碎黃永發的心理防線。
只有讓對方意識到自己的渺小和無力，接下來的談判，才能按照他的劇本走。
「老黃，別慌。」
陳浩重新給他倒了一杯茶。
「我知道你墊不起。
我也沒指望你能拿出幾百萬來。」
黃永發端著茶杯的手還在抖：
「那您的意思是？」
「你墊不起，但有人墊得起。
那些源頭工廠，他們巴不得有這種穩定的大單子。
對於他們來說，幾百萬的帳期，那是求之不得的深度合作。」
黃永發是個聰明人，一點就透。
「您是想直接跟工廠拿貨？」
說完這句話，黃永發的心裡一陣發苦。
完了。
這是要被踢出局了。
也是，人家都要開八十家店了，還要自己這個二道販子幹什麼？
直接找廠家，價格更低，服務更好，還能壓款。
自己這個中間商，賺差價的日子到頭了。
黃永發垂頭喪氣，像是鬥敗的公雞。
雖然心裡不甘，但他敢怒不敢言。
陳浩這種背景的人，要踢開他，連招呼都不用打，今天能把他叫過來當面說，已經算是給面子了。
「陳總，我明白了。」
黃永發聲音低沉。
「您放心，我這就把廠家的聯繫方式給您。
以後有機會再合作。」
說完，他就要起身告辭。
「坐下。」
陳浩強硬的說道。
黃永發下意識地坐了回去。
「誰說我要踢你出局了？」
陳浩看著他，臉上露出了玩味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