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大強看著陳浩,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
這人太年輕了。
這是雷大強的第一印象。
雖然倪邵勇告訴過他,陳浩只有十九歲。
但真正看到本人,雷大強還是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這樣一個年輕人,竟然能在京都攪出這麼大的動靜。
雷大強走到會議桌前,嚴肅地說道。
「陳浩,你案發了。
跟我們走一趟吧。」
「這位警官,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陳浩的語氣依舊平緩,沒有絲毫慌亂。
「我犯什麼案子了。
你們莫名其妙衝進我的公司,開口就要帶我走。
有逮捕令嗎?」
雷大強看著陳浩,發出一聲冷笑。
他辦過很多案子,見過形形色色的嫌疑人。
有的嫌疑人被抓時痛哭流涕,有的嫌疑人死鴨子嘴硬。
陳浩這種表現,在雷大強看來,就是仗著有點小聰明,不見棺材不掉淚。
「陳浩,你還真能裝啊。
都這個時候了,還能沉得住氣。
難怪你敢連政府領導都騙。」
陳浩靠在椅背上,神態鬆弛。
「我騙什麼了。」
他反問。
見陳浩還在狡辯,一直站在後面的倪邵勇終於按捺不住了。
倪邵勇從大劉和小張中間擠了過來,指著陳浩的鼻子。
「你就是個騙子。
你到處冒充大院子弟,扯虎皮做大旗。
我已經找大院的人求證過了。
孫家根本就沒有你這號人。
你連電子信息部的領導都敢欺騙。
你這是詐騙。」
這句話一出,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鐘。
趙剛和大軍的臉色變了。
他們當初之所以跟著陳浩干,除了缺錢,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李衛國的引薦。
李衛國當時也暗示過陳浩是大院出來的子弟。
趙剛和大軍一直堅信自己抱上了一根粗壯的大腿。
現在這個人說,一切都是假的,陳浩是個騙子。
如果這是真的,那他們這幾個月的心血全都成了泡影。
不僅如此,跟著一個涉嫌詐騙的人做事,他們自己也會被牽連進去。
趙剛的手心開始出汗。
大軍的眉頭擰在了一起。
陳浩看著面前跳腳的倪邵勇,不清楚這個穿便裝的傢伙是哪來的,看著也不像警察。
但是無所謂了,在已經搞定孫老的情況下,誰來他都不怕。
陳浩笑了笑,但是沒有著急反駁。
這個笑容落在雷大強眼裡,成了心虛的表現。
雷大強不想在這裡繼續浪費時間。
他知道這種心理戰,換個環境效果會更好。
只要把陳浩弄進分局的審訊室,那裡的各種道具會教陳浩怎麼開口。
「行了,別廢話了。」
雷大強轉過頭,指著陳浩,衝著大劉和小張下達了命令。
「把他帶走。」
就在這時,電視機屏幕上的畫面跳動了一下。
伴隨著那段全國人民都耳熟能詳的片頭曲,兩名新聞主播端坐在演播室的鏡頭前。
男主播渾厚的嗓音在會議室里響起。
「各位觀眾,晚上好。」
「今天是九月二十五日,星期一。歡迎收看新聞聯播節目。」
「今天節目的主要內容有……」
大劉和小張已經邁開步子,手裡的手銬相互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音。
這兩個年輕警察平時跟著雷大強辦案,習慣了用氣勢壓人。
他們一左一右包抄過去,準備強行把陳浩從椅子上拽起來。
在他們看來,對付這種涉嫌詐騙的傢伙,根本不需要客氣。
雷大強站在一旁,雙手抱胸,下巴微揚,等著看陳浩被戴上手銬的狼狽樣。
他幹這行十幾年,最喜歡看這些自以為是的罪犯被現實擊垮的窘態。
只要手銬一戴,再硬的骨頭也得軟三分。
倪邵勇滿臉得意。
他腦子裡已經開始盤算,等陳浩進了局子,自己該如何拿捏這個傢伙。
陳浩沒有理會逼近的兩個警察。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吹了吹上面漂浮的茶葉,喝了一小口,緩緩開口。
「不管你們有沒有逮捕令,先讓我把這個新聞看完再說。」
大劉和小張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雷大強。
他們行事跋扈,但遇到這種臨危不亂的主,心裡也犯嘀咕。
雷大強發出一聲嗤笑。
他伸手指著陳浩。
「你這個騙子架子真大,還有心情看新聞聯播。
怎麼,指望電視裡的人能跳出來救你?」
陳浩把茶杯放回桌面,沒有接話,目光一直停留在電視屏幕上。
畫面一轉。
女播音員字正腔圓的聲音傳出。
「今天上午,紀念抗擊大漂亮國援助北棒保家衛國五十周年大型展覽,在龍國軍事博物館正式拉開帷幕。
本次展覽集中展出了大量珍貴的歷史文物和圖片資料,生動再現了志願軍將士浴血奮戰的光輝歷程。」
聽到這段播報,會議室里的眾人下意識把目光投向了電視屏幕。
電視畫面切到了軍博的展廳現場。
鏡頭掃過,展廳里人頭攢動。
穿著老式軍裝的退伍老兵、列隊參觀的年輕戰士、還有不少自發前來的群眾,把各個展櫃圍得水泄不通。
畫面切換。
鏡頭拉近,定格在一個玻璃展櫃前。
展櫃裡是一面殘破的星條旗和一把繳獲的卡賓槍。
記者手持話筒,站在展櫃旁進行現場報導。
「在今天的展覽現場,我們有幸請到了一位特殊的參觀者。
他就是當年率部奇襲敵軍指揮所,並繳獲這面大漂亮國軍團旗的戰鬥英雄,孫立國老將軍。」
鏡頭隨著記者的聲音,平移到了旁邊。
孫老穿著一身整潔的唐裝,身板挺直,面對鏡頭神情肅穆。
「和平來之不易。
這面旗幟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是無數烈士用鮮血換來的。
我們當年流血,就是為了讓現在的孩子們不流血,能挺直腰杆過日子……」
老人的聲音鏗鏘有力,但會議室里已經沒有人去聽孫老在說什麼。
所有的目光都死死盯在電視畫面的左側。
那裡站著一個年輕人,正攙扶著老將軍的手臂。
而這人正是坐在他們面前的陳浩。
會議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靜。
只有電視機里的新聞播報聲還在繼續。
雷大強的瞳孔急劇收縮,臉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
細密的汗珠順著他的額頭冒了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流進領口。
他幹了這麼多年刑偵,見過無數大場面,但是沒有遇到類似今天的情況。
電視裡的畫面這說明陳浩不僅是孫家的人,而且在孫老爺子心裡有著極重的分量,不然怎麼會一起接受採訪呢。
雷大強慢慢轉過頭,看向站在一旁的倪邵勇。
那眼神里滿是毫不掩飾的憤恨。
他恨不得生吃了眼前這個王八蛋。
沒摸清楚對方的底細,就敢拉著自己來蹚這趟渾水。
這哪裡是來抓騙子,這簡直是來送死。
雷大強在體制內混了這麼多年,太清楚這種級別的大佬捏死自己有多容易。
只要上面一句話,自己這身皮保不住不說,弄不好還得進去蹲幾年。
他現在唯一的想法就是怎麼把自己從這件事裡摘出去。
倪邵勇整個人都傻了。
他張大嘴巴,眼睛死死盯著電視屏幕上那個年輕人的臉。
這張臉和坐在椅子上的陳浩完全重合。
「這不可能……」
倪邵勇嘴裡無意識地喃喃自語。
他雙手抱住頭,只覺得天旋地轉。
宋偉在茶室里的話還在耳邊迴響。
「孫家三代裡面,好像沒有姓陳的男孩。」
倪邵勇在心裡瘋狂地咒罵宋偉。
宋少,你和孫家不熟就別瞎說啊。
你這一句輕飄飄的猜測,可是把我往火坑裡推。
但他似乎忘了,宋偉的話里很多都帶著可能、好像等字眼,只是他當時過於興奮,完全忽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