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劉和小張本來已經準備上前拿人。
在看到電視屏幕的畫面後,兩人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驚恐。
他們沒有出聲,腳步卻非常誠實地往後挪動。
一步,兩步。
直到退到了會議室的門邊,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們握著手銬的手已經鬆開,手心裡全是冷汗。
他們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隊長這次是踢到鋼板了。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千萬別因為跟著跑這一趟,把身上的這層皮給弄丟了。
他們只是奉命行事,可不想成為權斗的犧牲品。
趙剛和大軍站在陳浩身後。
兩人臉上的緊張和擔憂一掃而空,心中狂喜。
賭對了。
電視上的這則新聞報導結束了。
畫面切換到了下一條國際新聞。
陳浩伸手拿起遙控器,按下了電源鍵。
屏幕閃爍了一下,變成了一片漆黑。
會議室里徹底安靜下來。
陳浩把遙控器扔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陳浩緩緩轉過頭,目光掃過站在前面的幾個人,目光最後鎖定了雷大強。
「你剛才說我犯了什麼案子?」
陳浩開口問道。
他的語氣很平淡,音量也不高。
聽在雷大強耳朵里,卻比高聲厲喝還要可怕。
雷大強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不敢接話。
他知道現在說什麼都是錯的。
大劉和小張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生怕引起陳浩的注意。
見沒人回答,陳浩猛地一拍桌子。
「砰!」
實木會議桌發出沉悶的聲響。
「說啊!」
陳浩怒吼一聲。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雷大強面前。
「剛才不是要帶我走嗎?」
陳浩伸出雙手,手腕併攏,遞到雷大強眼前。
「來,帶我走吧。」
雷大強看著那雙近在咫尺的手,嚇得往後退了半步,後背撞在了倪邵勇身上。
他這輩子抓過無數人,從來沒有覺得手銬有這麼燙手。
陳浩收回手,整理了一下西裝的袖口。
「今天你們最好是把我帶走。
到時候要是蔣旺伯伯不來親自接我,我就在你們局裡不走了。
讓他和我姥爺解釋去,看看你們海甸分局是怎麼辦案的。」
蔣旺。
警察部現任部長。
這個名字一出來,雷大強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他雖然是個分局的刑偵隊長,但在那種級別的大佬面前,連個螞蟻都算不上。
陳浩連蔣部長的名字都叫得這麼親切。
這已經不是踢到鋼板了,這是踩到地雷了。
雷大強滿腦子只有一個想法。
自保。
必須有人來背這個黑鍋。
他不能為了倪邵勇這個蠢貨,把自己的前途和身家性命搭進去。
雷大強猛地轉過身。
他沒有絲毫猶豫,掄起胳膊,一巴掌狠狠扇在倪邵勇的臉上。
「啪!」
這一巴掌用盡了全力。
倪邵勇被打得一個趔趄,半邊臉迅速腫了起來,嘴角溢出鮮血。
他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髮小。
「雷子,你……」
「閉嘴!」
雷大強怒喝一聲。
他反手從腰間抽出手銬,動作利索地把倪邵勇的雙手反剪到背後。
只聽「咔嚓」兩聲脆響。
冰冷的金屬手銬死死鎖住了倪邵勇的手腕。
倪邵勇疼得直冒冷汗,卻一句話也不敢再說。
他知道,雷大強這是在斷臂求生。
在這個圈子裡,大難臨頭各自飛是常態,更何況是他先把雷大強拖下水的。
拷完倪邵勇,雷大強轉過身。
他臉上的兇狠消失得無影無蹤,換上一副極度惶恐的表情。
他的腰彎得很低,態度卑微到了極點。
「陳少,我們錯了。」
雷大強聲音發顫,連稱呼都變了。
「都是這個傢伙報假警。
他提供虛假線索,惡意構陷您。
我們也是被他蒙蔽了,這才跑來打攪您。」
雷大強一邊說,一邊用眼角的餘光觀察陳浩的反應。
「我們向您道歉。
請您大人不記小人過。
這事是我們工作失職,沒核實清楚情況。」
雷大強一把扯過倪邵勇,把他推到前面。
「我們馬上把他抓起來,帶回局裡嚴加審訊。
這種擾亂社會治安、誣陷好人的敗類,絕不姑息。」
大劉和小張見狀,趕緊快步走上前來。
他們一左一右,死死扣住倪邵勇的肩膀。
雷大強依然保持著彎腰的姿勢,不敢抬頭看陳浩的眼睛。
他在等待陳浩的最後發落。
只要陳浩不追究,他今天就算逃過一劫。
陳浩看著面前這齣苦肉計,太清楚這兩人在演什麼戲。
雷大強這是要丟車保帥,把所有責任推到倪邵勇頭上,換取自己的平安。
陳浩心裡同樣難以抉擇。
雖然他很生氣,很想懲罰眼前的這幾個混蛋,但是他也不敢真要把事情鬧大。
畢竟他這個孫家外孫的身份是假的,經不起國家暴力機關拿著放大鏡去查。
甚至這事情的來龍去脈如果傳到孫老耳朵里,好不容易建立的信任就會崩塌。
但是今天這事也不能就這麼輕飄飄地放過去。
大院子弟有大院子弟的規矩和脾氣。
被人帶著手銬堵在辦公室里,如果只是罵兩句就放人,這種軟弱的表現根本不符合大院子弟的做派,反而會讓人懷疑。
「行了,別演了。」
陳浩冷笑著說道。
雷大強的手哆嗦了一下,趕緊鬆開倪邵勇,但他沒敢直起身子。
倪邵勇疼得直抽冷氣,縮在一旁不敢出聲。
「剛子,大軍,雷虎。」
陳浩抬起頭,看向站在自己身後的三人。
「你們帶著那兩位警官去三樓休息會。
把門帶上。」
趙剛和大軍對視一眼。
大軍走上前,伸手推了推大劉和小張:
「走吧,兩位,下樓抽根煙。」
大劉和小張求之不得,趕緊跟著大軍走出了會議室。
趙剛和雷虎也退了出去。
會議室的門被關嚴實了。
屋裡只剩下陳浩、雷大強和倪邵勇三人。
陳浩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倪邵勇那張腫脹的臉上。
「說說吧,你到底是什麼人。
我陳浩自問在京城沒得罪過什麼人。
我跟你到底有什麼深仇大恨,值得你帶著警察上門來抓我。」
「陳少,我叫倪邵勇。」
倪邵勇咽了一口唾沫,不敢抬頭。
「我是電真空廠下屬電子科技孵化園的總經理。
信管局的張懷副局長,是我姐夫。」
聽到張懷的名字,陳浩把整件事情的脈絡理清楚了。
前幾天信管局來調研,張懷百般刁難,原來根子出在這裡。
「原來是同行競爭。」
陳浩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試點沒競爭過我們,就打算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來搶?」
「陳少,我真不知道您是孫家的人啊!」
倪邵勇急得快哭了。
「我要是知道您的身份,借我一百個膽子我也不敢來找您的麻煩。
是有人騙了我。」
「誰騙了你。」陳浩問。
「是宋偉。宋家的人。」
倪邵勇把昨天下午在孵化園辦公室里的對話全盤托出。
「他跟我說,孫家三代里根本沒有姓陳的男孩。
我當時被試點的利潤沖昏了頭腦,就信了他的話。
我以為您是打著大院旗號在外面招搖撞騙的騙子。
陳少,我真不是故意誣告您,我就是個被當槍使的蠢貨。」
陳浩手裡的筆停住了。
宋偉。
這個名字他記下了。
京城的圈子就這麼大,大院子弟之間互相打聽底細很正常。
宋偉的推測其實很準確,只是他沒想到陳浩走的是孫凱的路線,硬生生把這個身份做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