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駿走上前,用力拍了拍大門。
「白大哥!我鍾駿!
我帶客人來看房了,您開下門。」
過了一會,門栓響動。
大門拉開一條縫。
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穿著高領毛衣的中年男人走出來。
男人氣質儒雅,看到鍾駿帶著人來,臉上露出笑容。
鍾駿趕緊幫忙介紹。
「白大哥,這位是陳老闆。
誠心想買房子,實力雄厚,不差錢。」
鍾駿特意強調了一句。
「陳老闆對四合院極有研究,剛才在門外,一眼就看出這是載洵貝勒的院子。」
鍾駿轉頭看向陳浩。
「陳老闆,這位就是房主,白一鳴白大哥。
他是美院教油畫的教授。
你們都是文化人,聊起來肯定投機。」
白一鳴聽到陳浩認出了房子的來歷,眼睛一亮。
他對著陳浩豎起大拇指。
「陳老闆真是行家。
這確實是載洵貝勒的臨水別院。」
白一鳴推開大門,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陳浩邁步走進去。
白一鳴跟在旁邊,開始講述房子的來歷。
「載洵是末代皇帝的親叔叔。
滿清倒台後,這些鐵帽子王和貝勒們斷了俸祿,染上大菸癮,開始瘋狂變賣祖產。
民國初年,我爺爺是鹽業銀行的大買辦。
他從載洵兒子手裡,花了兩萬大洋把這套別院買了下來。」
白一鳴指著正房的方向。
「我爺爺當年花了重金,用金絲楠木重修了正房。
那幾根柱子全是整根的金絲楠。
光那幾根柱子,放到現在就值一套房。
五十年代公私合營,這裡變成了大雜院,住進去了十幾戶人家。
直到八十年代末,國家落實私房政策,產權才退還給我們白家。」
陳浩一邊聽著白一鳴的講述,一邊在院子裡走動。
院子占地面積很大,是個標準的三進院落。
雖然被大雜院時期折騰得有些破敗,但主體的木結構依然完好。
抄手遊廊的彩繪還有些殘存的痕跡。
陳浩的腦海里浮現出前世那個頂級會所的模樣。
只要花一筆錢,找專業的古建修復團隊重新翻修。
在院子裡挖個水池,種上幾棵海棠,把後院打通直連後海的水系。
這裡的檔次絕對能碾壓京城九成以上的高端場所。
陳浩對這套房子很滿意。
「白教授,這麼好的祖產,怎麼這麼著急出手?」
陳浩停下腳步詢問。
白一鳴笑了笑。
「不瞞陳老闆說,我要全家去大漂亮國了。
我有個畫家朋友,前幾年去了那邊發展,混得不錯。
我們關係鐵,他惦記著把我也帶過去。」
白一鳴語氣里充滿了對大漂亮國的嚮往。
「這次正好他託了硬關係,給我弄到了一個赴美優才EB-5項目的名額。
只要這個月湊齊五十萬美金,投資洛聖都那個陽光谷高科技農場。
我就能拿到綠卡,全家移民,從此過上發達國家的生活。」
白一鳴看著陳浩。
「所以我急需現金。
這套院子,你只要給我四百萬人民幣,馬上就能過戶。」
陳浩聽到這番話,愣了一下。
EB-5投資移民項目。
陽光谷高科技農場。
這兩個詞組合在一起,喚醒了陳浩前世的記憶。
這是2000年前後,國內最臭名昭著的一場跨國移民騙局。
那個所謂的陽光谷農場,根本就是洛聖都郊區的一片荒地。
幾個騙子註冊了一個空殼公司,專門針對國內那些急於出國、手裡又有點閒錢的中產階級和知識分子。
五十萬美金投進去,連個水漂都打不起來。
最後項目爆雷,騙子捲款跑路。
無數賣房籌錢的龍國人,在大漂亮國落得個傾家蕩產、流落街頭的下場。
陳浩看著眼前這位滿懷憧憬的大學教授。
如果白一鳴真把這套院子賣了,拿著錢去投那個假農場。
等他被大漂亮國的騙子榨乾最後一滴血,扛不住斬殺線再灰溜溜地跑回龍國。
十幾年後,當他看到自己當年四百萬賣掉的院子,在市場上被炒到幾個億的天價時。
這位儒雅的教授估計會當場精神崩潰,直接從後海跳進去。
陳浩沒有出言提醒。
他不是搞慈善的救世主,他只是個來買房的。
別人非要往火坑裡跳,他攔不住,也沒必要攔。
「白教授的選擇很明智。」
陳浩不動聲色地豎起大拇指。
「大漂亮國是世界第一強國,經濟發達,教育水平也是全球頂尖。
去那邊發展,前途無量。」
白一鳴聽到陳浩的誇讚,臉上滿是驕傲的表情。
「陳老闆懂我。
我主要就是為了孩子。
國內的高考太卷了,填鴨式教育抹殺創造力。
大漂亮國的快樂教育,才能最大程度釋放孩子的天性,讓孩子贏在起跑線上。」
陳浩順著白一鳴的話往下捧,只要能順利把房子買下來就行。
兩人穿過垂花門,來到內院。
拐過一個彎,陳浩往西廂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停下腳步,眉頭皺了起來。
原本寬敞講究的十字甬道上,被人私自搭了一個醜陋無比的違建小廚房。
牆體用紅磚隨便壘起,頂上蓋著石棉瓦。
牆根下堆著一堆蜂窩煤球,還有幾個黑乎乎的油底殼。
最離譜的是,小廚房旁邊還搭了一個充滿異味的旱廁。
這片違建像一塊狗皮膏藥,把整個院子的風水和美感破壞得乾乾淨淨。
陳浩轉頭看向白一鳴。
白一鳴臉色有些尷尬,正準備開口解釋。
西廂房的木門被人從裡面一腳踹開。
一個留著寸頭、光著膀子的男人沖了出來。
男人三十多歲,渾身橫肉,手裡拎著一根粗壯的擀麵杖。
這是白一鳴的親弟弟,白二勇。
白二勇幾步竄到院子中間,用擀麵杖指著白一鳴。
「大哥!你今天帶誰來看房都沒用!」
白二勇扯著嗓子大吼。
「這院子有我一半!」
白一鳴急了,原本儒雅的臉漲得通紅。
「你胡鬧什麼!
房產證上明明白白寫的是我的名字!」
白一鳴大聲反駁。
「當年落實政策,跑街道、跑房管局,全是我一個人跑下來的!
你出過一分力嗎?」
白二勇根本不聽這套。
他揮起擀麵杖,一棍子砸在旁邊的青花水缸上。
水缸發出一聲悶響,邊緣磕掉了一塊瓷。
「我不管!」
白二勇惡狠狠地盯著白一鳴和陳浩。
「老爺子留下的祖產,你想一個人賣了去大漂亮國享清福?
沒門!」
白二勇把擀麵杖往地上一拄。
「沒有兩百萬,我就死在這西廂房裡!」
他指著那個違建的小廚房。
「我那廚房裡放著三個滿氣的煤氣罐。
誰敢買這房子,我就點火!
大家一起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