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浩坐在辦公桌前，看著電腦屏幕上的籌備方案，思考的後續的操作。
方案雖然交到了錢國平手裡，但這件事單靠錢國平在部委里跑動遠遠不夠。
一個帶著龍國字號的協會，需要搞定的層級太多。
審批流程繁雜，牽扯的部門利益盤根錯節。
現在這個年代，網吧行業在主流視野里名聲極差，屬於邊緣得不能再邊緣的灰色地帶。
真正手裡握著大把資源的權貴，根本看不上這塊沒油水的業務。
前世全國性的網吧協會直到2013年才正式掛牌成立，就是因為真正有能力推動的人，之前都看不上這個行業。
一個行業協會的價值，對於不懂行的人來說，不過是個發發牢騷、每年開兩次茶話會的空殼子。
但對於懂得運作的人來說，這就是一個壟斷級別的超級渠道。
只要把全國的網吧捏在手裡，未來十年的網際網路流量入口就等於攥在了自己手心。
光靠自己一個民營企業老闆去推動，分量太輕。
體制內的事情，必須用體制內的規則去辦。
他需要找幫手。
找一個在官方體制內有分量，且迫切需要政績和平台的人。
這個人不僅要懂文化口的規矩，還要有足夠的動力去跑動這件事。
陳浩腦海里過了一遍名單，鎖定了一個人。
海甸區文化局局長，孫明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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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浩很清楚孫明遠的底細。
孫明遠今年五十八歲，正處級幹部。
在地方行政體系里，這個年齡是個分水嶺。
如果按照慣例，明年就要退居二線，去政協或者人大掛個閒職。
孫明遠當了這麼久的一把手，真的退下去當個閒人，一般人都很難接受的。
很多領導都是在位的時候精神抖擻，紅光滿面，退下去沒兩年就快速衰老，判若兩人。
這是因為多數人都無法接受這樣的落差。
孫明遠心裡應該已經在盤算，怎麼為自己退下來之後，謀求一個體面的身份。
陳浩要給他的，就是這樣一個延長政治生命的機會。
只要孫明遠願意接下這個擔子，憑他在文化口積累的人脈和經驗，由他出面籌建龍國網吧協會的阻力會小很多。
陳浩拿起桌上的手機，翻出孫明遠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被接起。
「孫局，沒打擾您工作吧。」
陳浩語氣恭敬。
「陳總啊，剛開完局務會。找我有事？」
孫明遠的聲音透著輕鬆。
「最近各區文化局都在跟我們對接協會籌建的事，工作量不小。
我想著當面向您匯報一下近期的進展，順便聽聽您的指示。
不知道您晚上有沒有空，一起吃個便飯？」
孫明遠在電話那頭笑了兩聲。
「匯報談不上，咱們碰個頭交流一下。
晚上我正好有點空。」
「那太好了。
晚上七點，中觀村黑家大院，我定好包間等您。」
掛斷電話，陳浩叫來趙剛，讓他提前去安排。
晚上六點半。
中觀村，黑家大院。
這地方藏在中觀村少有的四合院裡，主打宮廷菜。
四合院的格局，青磚灰瓦，大門前掛著兩盞大紅燈籠。
門口站著兩個穿長袍馬褂的迎賓。
院子裡曲徑通幽，假山流水，包間全是用紫檀木屏風隔開，私密性極高。
服務員清一色穿著清朝服飾，梳著旗頭，腳踩花盆底鞋，走起路來一搖一擺。
陳浩帶著趙剛提前到了定好的包間。
包間面積很大，中間擺著一張紅木大圓桌。
陳浩翻看菜單，點了幾道招牌菜。
他特意吩咐領班，安排一段古箏演奏和古典舞蹈。
孫明遠是文化人出身，早年寫過詩，練過書法，對這種古色古香的調調非常偏愛。
七點半。
包間的雕花木門被推開。
孫明遠夾著公文包走進來。
一進來他就致歉。
「陳總，實在不好意思，區里臨時加了個碰頭會，來晚了。」
陳浩站起身，迎上前接過孫明遠手裡的公文包，遞給旁邊的趙剛。
「孫局您太客氣了，我和趙剛也剛到沒五分鐘，時間剛剛好。」
三人落座。
穿著旗袍的服務員端著托盤，將一道道精緻的宮廷菜擺上桌。
菜品色澤鮮亮，香氣撲鼻。
屏風後面，樂師撥動琴弦，古箏聲悠揚婉轉。
兩名穿著水袖舞蹈服的女孩在包間空地上翩翩起舞，身段柔軟。
孫明遠靠在黃花梨木的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跟著古箏的節奏輕輕敲擊，神色舒展，顯得極為受用。
趙剛打開一瓶飛天茅台，給孫明遠滿上。
白酒的醬香在包間裡散開。
幾杯酒下肚，酒桌上的氣氛熱絡起來。
孫明遠放下酒杯，笑著說道。
「陳總，這次協會的成果，你算是給咱們海甸區立了大功。」
孫明遠夾了一筷子海參放在碟子裡。
「昨天區里開常務會，大領導專門點名表揚了文化局的工作。
說咱們在網吧規範化管理上走在了全市前列，做出了表率。」
陳浩端起酒杯，雙手舉起。
「這都是孫局高瞻遠矚，指導有方。
我們協會只是堅決貫徹了局裡的政策精神，順水推舟做了一點具體的執行工作。
沒有您的支持，海甸模式根本立不起來。」
孫明遠聽著這番話，心裡十分熨帖。
做一把手的，最喜歡的就是這種有能力幹事，又懂規矩不搶功的人。
他端起酒杯跟陳浩碰了一下，仰頭幹了。
趙剛在旁邊適時地添酒倒茶，一言不發，將服務工作做得滴水不漏。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屏風後的古箏曲換了一首舒緩的調子。
陳浩放下筷子，拿過餐巾紙擦了擦嘴。
他看著孫明遠，冷不丁地問了一句。
「孫局，您在咱們海甸區文化口乾了這麼多年，做出了這麼大的成績。
下一步，是打算留在本區高升，還是去別的區挑重擔，進步一下？」
孫明遠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整個人愣住了。
官場上打聽別人的仕途走向是大忌。
哪怕是關係極好的同僚，也只會借著祝賀的名義旁敲側擊，互相試探。
陳浩無緣無故問得這麼直白，非常冒昧。
這完全不符合陳浩平時嚴謹老練的行事作風。
孫明遠腦子裡轉得飛快。
他想起了陳浩的背景。
陳浩今天擺這麼大陣仗，又突然問出這句話。
難道是上面有什麼風聲傳出來了？
還是說，孫家準備插手，給他運作一下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