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裡，孫明遠的心跳加快了幾分。
他嘆了一口氣，慢慢把酒杯放在桌面上。
「陳總說笑了，哪還有什麼機會進步。」
孫明遠靠在椅背上，目光看著桌上的菜餚。
「我這年齡擺在這兒，明年差不多就該退居二線了。」
他搖了搖頭，帶著幾分自嘲地說道。
「在基層幹了大半輩子，辛苦了這麼久，也該退下來過過退休日子，享享清福，回家帶帶孫子嘍。」
孫明遠嘴上說著享清福，但眼角的肌肉緊繃，表情里透著明顯的不甘心。
權力這東西，握在手裡久了，誰願意輕易撒手。
退居二線，去政協或者人大掛個閒職，那就等於徹底離開了權力中心。
以後出門，誰還會一口一個孫局地叫著，誰還會求著他辦事。
人走茶涼的道理，他比誰都清楚。
孫明遠看著陳浩，換上了一副誠懇的表情。
「陳總你放心，不管明年誰接我這個位置，我都會提前把工作交接好。
協會和你們基地是咱們區裡的標杆項目。
區里一定會大力支持，這政策變不了。」
陳浩立刻端起酒杯。
「有孫局這句話，我就踏實了。
我敬您一杯，感謝您一直以來的照顧。」
陳浩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他放下酒杯，直視著孫明遠的眼睛。
「孫局是文化口的老專家，經驗豐富，身體又這麼硬朗，
這麼早就退下去，太可惜了。」
陳浩語氣鄭重。
「不知道孫局願不願意，再為國家做點貢獻，發揮一下餘熱？」
孫明遠聽到「發揮餘熱」四個字，心裡咯噔一下，果然來了。
多年的官場經驗讓他端著酒杯的手很穩，沒有表現出過多的情緒起伏，但語氣比剛才熱絡了許多。
「陳總，我雖然年紀大了點，但為人民服務的心還是熱乎的。」
孫明遠把酒杯端到嘴邊，抿了一口白酒，辛辣的液體順著喉嚨流下，激起一陣暖意。
「只要有合適的地方能繼續給國家做貢獻，我這把老骨頭絕不推辭。」
陳浩聽懂了孫明遠的表態。
他偏過頭，給了趙剛一個眼色。
趙剛會意，對服務員招了招手。
服務員嚮往走去，屏風後面的樂師和舞蹈演員也停下動作，抱著樂器退了出去。
包間的雕花木門被趙剛從裡面關上。
屋內只剩下他們三人。
陳浩拿起酒瓶，給孫明遠面前的酒杯滿上。
「孫局，在您的鼎力支持下，咱們協會也算干出了點名堂。
這幾天我把工作成果向家裡長輩匯報了一下。
長輩對咱們的模式很認可。」
孫明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壓著心裡的激動。
他等的就是這句話。
「家裡長輩覺得，一個區級的協會舞台太小，能辦成的事情有限。
建議既然模式跑通了，就直接申請成立龍國網際網路上網服務行業協會。」
孫明遠瞳孔微微放大，這個和他想像的不太一樣啊。
龍國字號的協會。
這可不是海甸區文化局能批得下來的東西。
這種級別的行業組織，必須由國家部委牽頭，走一套極其繁瑣的審批流程。
「陳總，這可是個大動作。」
孫明遠試探著問。
「部委那邊……」
陳浩明白孫明遠的顧慮，直接透了個底。
「主管網吧業務的是文化部商業司。
商業司的鄧司跟我們家是一個大院裡長大的。
算是家裡長輩看著長大的。
我們在家探討的時候，就直接把鄧司叫來一起聊了。
現在籌建方案已經遞上去了，正在司里研究。」
孫明遠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之前聽說陳浩有背景，當時區里傳是電子信息部的關係。
他以為陳浩只是認識幾個部委的實權人物，或者家裡有親戚在部委工作。
現在看來，他完全低估了陳浩的能量。
現在看來陳浩的背景直通中樞，是根正苗紅的大院子弟。
遞交一份國家級協會的籌建方案，連門都不用出，直接就把商業司的司長叫家裡了。
孫明遠的態度變得更加恭敬。
「難怪協會能夠取得如此的成功，原來陳總家學淵博。
而且領導的站位就是高。
把海甸模式升級成龍國協會，確實能更好地在全國範圍內推廣咱們的成功經驗。」
孫明遠斟酌著詞句，小心翼翼地切入正題。
「就是不知道，在這個籌建過程中，我能幫上什麼忙？」
陳浩笑了笑，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涼拌海蜇皮放進嘴裡，慢慢咀嚼。
咽下去之後，他才緩緩開口。
「孫局，您是體制內的老前輩，對裡面的規矩比我懂。
像這種龍國級別的協會，正常情況下都是由部里牽頭。
很多大領域的協會，會長都是退下來的副部級領導擔任。」
孫明遠點點頭，這是常識。
「但咱們申請的這個網吧行業，盤子太小，在主流眼裡名聲也不太好。
部里不可能太重視，多半就是商業司牽頭主管。
級別也不會太高，估計也就是個廳級或者副廳級的協會。
但再小的盤子，只要掛上龍國字號，那就是國家級協會。」
陳浩拋出自己的想法。
「協會成立後，日常的瑣碎事務，我會帶著秘書處的團隊去干。
但我畢竟太年輕了，很多拋頭露面的事情不方便出面，跟各級政府部門打交道也缺乏資歷。
協會需要一位老成持重、懂政策又懂行業的領導來坐鎮把關。」
孫明遠的心跳加快了。
他今年五十八歲，正處級幹部。
就算熬到退休前能解決副局級待遇，那也是虛職。
按照慣例，他這種區縣級的領導退下來，根本沒有機會進入國家級協會的領導層。
那些位置早就被部委里退下來的副部級或者司局級幹部盯上了。
而現在，陳浩直接把一個國家級協會的實權位置擺在了他面前。
孫明遠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了一下情緒。
「我在文化口乾了一輩子，對這些工作有感情。」
孫明遠語氣誠懇。
「網吧作為新生事物，我一直很關注，所以才會大力支持你在海甸區搞這個試點。
如果能在這個領域繼續發揮點餘熱，給國家做點貢獻，我責無旁貸。」
陳浩端起酒杯。
「有孫局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陳浩和孫明遠碰了一下杯。
「咱們這個協會，正需要您這樣既懂政策又懂行業的領導來當秘書長。」
孫明遠喝了一口酒，沒有接話，等著陳浩把話說完。
「協會籌建需要走流程，估計手續辦完，正式掛牌，怎麼也得大半年時間。
到時候，您這邊退居二線的手續也差不多辦完了。
時間銜接得剛剛好。」
兩人心照不宣地沒有提會長的位置。
一個國家級協會的會長，哪怕是名譽會長，也必須由部委指派一位德高望重的退居二線領導來擔任。
這是規矩，也是門面。
陳浩能拿出來的最大籌碼，就是秘書長這個掌握實際運營權力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