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彪舉起酒杯。
「方局果然有風骨，寧可得罪領導也要堅持立場。
我敬您一杯。」
方國棟跟他碰了杯，酒一飲而盡。
放下杯子後，方國棟拿筷子夾了一塊魚肉放在碗裡。
「不過老鄭，話我先說清楚。
這個申請我能拖，但拖不死。」
鄭彪愣了一下。
方國棟邊吃魚邊往下說。
「市文化局在後面協調這件事。
據說是丁仲文處長在推這個事情。
丁仲文在系統里有點分量，和我們處長也認識。
材料退回去補充，他們重新整理好再報上來，我總不能一直卡著不批。
那樣做就太明顯了，留下話柄。
最後這個協會批不批，不是我一個掛職副處長說了算。
我頂多表達一個態度。」
他放下筷子，看了鄭彪一眼。
「要不是馬上就回區里了，我也不會出手攔一把。」
鄭彪和劉大鵬對視了一下。
道理都懂。
方國棟能在自己職權範圍內卡一卡、拖一拖，這已經是天大的人情了。
一個即將離任的掛職幹部去徹底否決一項正式申報，這根本不現實。
「方局說得在理。」
劉大鵬端起杯子打圓場。
「能拖就拖，給咱們鳳台這邊爭取點時間。
等老鄭的鳳台協會先掛牌運轉起來，站穩了腳跟，就算那小子後面把市級的牌子拿下來，也管不到咱們頭上。」
鄭彪點頭。
「對，先把鳳台的盤子做紮實。
有方局在，有劉局在，鳳台這塊地，他陳浩插不進來。」
三個人重新舉杯。
方國棟夾了一口菜，嚼了幾下咽掉。
「對了，老鄭。你那十二家店最近生意怎麼樣？」
「還行。上個月換了一批新機器，花了不少錢。」
鄭彪給方國棟夾了一塊紅燒肘子。
「我那邊的店隨時給您留VIP包廂，想用電腦就去坐坐。」
方國棟笑了。
「我一個四十多的人，去你網吧里坐著像什麼樣。
倒是我兒子天天鬧著要去上網，我老婆給他管得跟犯人一樣。」
三個人哈哈笑了起來。
包間裡的氣氛鬆弛下來，話題從公事轉到了各自家裡的瑣碎。
服務員敲門進來換了一輪碟子，又上了三道熱菜。
方國棟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別喝太多，我晚上還得早點回去。」
「那就不灌您了。」
劉大鵬識趣地把酒瓶蓋擰上。
飯局在晚上七點半散了。
方國棟由司機接走，劉大鵬自己打了計程車回家。
鄭彪站在京都宴門口，裹緊大衣，目送兩輛車先後消失。
他點了根煙，鑽進自己那輛黑色皇冠，拉上車門。
……
華清佳園。
陳浩剛洗完澡出來，擦著頭髮坐在客廳沙發上。
茶几上的手機屏幕亮了起來，震動聲在玻璃桌面上嗡嗡作響。
來電顯示：孫明遠。
陳浩按下接聽鍵。
「孫局，這麼晚打電話，有情況？」
電話那頭，孫明遠的聲音明顯有些鬱悶。
「陳總，市級協會的申請被退回來了。」
陳浩擦頭髮的手停了一下。
「退回？什麼理由？」
「說是申報材料中行業覆蓋範圍表述不清，要求補充說明。」
孫明遠語速比平時快，明擺著憋了一肚子話。
「補充倒是好辦，改幾段文字的事兒。
問題是這一退回去，流程得重新走。
從收件登記到分配審核崗，再到處里開會研究，最少又得兩三周。
加上年底各部門都在收尾，人手緊張，拖到明年開春都有可能。」
陳浩把毛巾搭在肩膀上，靠進沙發里。
「退件的是哪個部門？」
「市民政局社團登記處。
簽退件意見的是副處長方國棟。」
「方國棟。」
陳浩重複了這個名字，記憶完全沒有聽過這個名字。
「我讓人去約過他兩次。」
說到此人，孫明遠的語氣里多了幾分火氣。
「第一次說有會排不開，第二次說出差在外地。
我好歹是正處級實權一把手，他一個掛職的副處長，兩次都不給面子。
這事有蹊蹺。」
陳浩沒有接話，等著孫明遠把話說完。
「我懷疑是不是有人在背後打了招呼。
要麼是我得罪了什麼人，要麼是你那邊樹了什麼敵。
正常流程，下面的人不敢卡著不動。
這個方國棟沒道理在這個節骨眼上得罪人。
除非他另有目的。」
「孫局，這個方國棟，之前是什麼來頭？」
「我讓人查了一下。
鳳台區民政局副局長出身，在市民政局社團登記處掛職快一年了。
再有兩個月就期滿回區里。
據說市局領導對他評價不錯，回鳳台大概率升常務副局長。」
鳳台區。
陳浩有了些猜測，但是還無法確定。
「孫局，先別急。
材料按他說的補充完，該怎麼遞還怎麼遞。
這兩天我了解一下情況，再看這事怎麼解決。」
「行。補充說明我明天就讓人改好。」
孫明遠停了兩秒。
「陳總，你看怎麼處理，儘快給我個主意。
市文化局那邊老丁也催過我了，問民政局審批進展。
實在不行我再讓他出面去約下那邊的一把手。」
「孫局你先忙，我弄清楚了儘快告訴您。」
掛斷電話，陳浩在手機上翻到趙剛的號碼，撥了出去。
「剛子，幫我查一個人。
鳳台區民政局副局長方國棟，現在市民政局社團登記處掛職副處長。
重點查他的社會關係，看看跟鳳台區哪些人走得近，尤其是看看和鄭彪是不是有關係。」
趙剛在電話那頭答應了。
「明天中午之前給您匯報結果。」
陳浩掛了電話，把手機扔在茶几上。
其實即使不查，他也清楚，多半和鄭彪脫不了關係。
這人層次太低了，他原本不太想搭理。
等全國協會下來，小小的鳳台區協會自然就被收編了。
但是沒想到，這人竟然癩蛤蟆上腳面，不咬人，純膈應人。
這些小小的招數不會影響協會的成立，但是卻會拖長現在最稀缺的時間。
看來有些蒼蠅蚊子，該打還是得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