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浩本來只想給總局買個好,倒沒想到還順帶拉上了外事部。
「三姨父,既然您說到這個份上了,我再多講兩句。
如果大使館會出面的話,發布會的規格還可以再往上抬一抬。
我可以協調聯合國那邊派個官員出席。
這樣活動的層次又更高了。
另外,貝特斯曼那邊也可以邀請幾位國會議員出席。」
陳浩看著錢國平,描述了一下。
「三姨父您想想這個畫面,一個傳媒巨頭在紐越召開新聞發布會,宣布在龍國數字版權市場取得了商業化收入。
台上站著貝特斯曼的高管、龍國駐大漂亮國的大使、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的官員、大漂亮國的國會議員。
到那個時候,誰還能說龍國的版權保護是紙上談兵?」
錢國平眼前一亮,但是他立刻想起前面陳浩說的時間。
「你剛才說是在聖誕節前辦?」
「對,十二月二十二號前後找一天。」
陳浩琢磨了下日期。
錢國平低頭算了算。
今天是十二月中旬,距離那個節點滿打滿算不到兩周。
「太緊了。
外宣這種事,流程走下來至少一個月。
你這個時間表,按常規路子根本不可能。」
陳浩笑了笑,這個他早有對策。
「所以不能走常規路子。
這次名義上的主辦方是貝特斯曼,咱們可以按照受邀參加去走流程。
作為嘉賓就不需要那麼嚴格了嘛。」
錢國平看了陳浩一眼,這小子就是鬼點子多。
「那你也得先給我弄一份材料。
我拿著這份材料,先把咱們司長說通。
司長認了,才能往局長那邊遞。
局長同意了,才有資格去找外事部。
這條鏈子哪個環節卡住,後面全白搭。」
他站起來,走到辦公桌後面,從抽屜里翻出一支簽字筆,回頭指了指沙發邊的小圓桌。
「你帶電腦了沒有,直接在這弄吧?」
陳浩帶了,但是放在了車上。
他只能讓小武把筆記本電腦送了上來。
拿到電腦,開機接上網線。
錢國平站在陳浩身後。
「行,你來寫,我給你把關。」
陳浩想了兩秒鐘,手指落在鍵盤上,打出一行字:
《關於藉助貝特斯曼集團發布龍國數字版權保護成果的外宣工作建議》
錢國平繞到他身後,彎腰看了一眼屏幕。
「標題不行。」
陳浩手指懸在鍵盤上方,沒動。
「藉助貝特斯曼集團發布這個說法在報告裡用不了。」
錢國平的語氣很乾脆。
「領導看到這個會想,咱們堂堂一個國家部委,藉助一家外國企業來給自己站台?
這帽子太大。換個說法。」
陳浩刪掉了標題,重新敲。
「改成數字版權保護成果國際說明會怎麼樣?」
錢國平搖頭。
「還是不行。說明會這個詞有個問題。
誰在說明?
說明給誰聽?
一旦用了這個詞,外面的人會覺得龍國在給西方世界交作業。
位置擺低了。」
陳浩把那行字又刪了。
「叫數字版權保護國際合作成果推介活動?」
錢國平拿起紅筆,在陳浩打開的另一張白紙上劃了幾個字。
「推介也不好,太商務了。
你把'推介改成交流,活動去掉,換成發布會。
標題這麼定,《關於舉辦數字版權保護成果國際發布會的外宣工作建議》。」
陳浩把標題打好,開始寫正文。
錢國平在旁邊口述思路,陳浩往電腦里敲。
兩個人配合得很快。
第一段寫背景。
錢國平的意思是,不能上來就說貝特斯曼賺了多少錢。
要先鋪一層政策敘事,入世談判即將收官,國際社會高度關注龍國智慧財產權保護環境,總局近年來在數字版權領域開展了一系列專項行動,取得了階段性成效。
陳浩打完這段,錢國平看了一遍,又指出兩個地方。
「這裡,貝特斯曼在龍國開展數字版權商業化合作,改成國際知名企業基於龍國市場實踐,主動開展數字版權商業化探索。」
陳浩改了。
兩個人你打一段我改一段,效率極高。
最後一段是擬邀嘉賓名單。
不是按重要程度,而是按照「誰代表誰」的邏輯來排:
貝特斯曼集團高管代表(代表企業方,主辦方)。
全球數字產權發展基金會代表(代表國際組織,第三方背書)。
龍國駐大漂亮國大使館大使(代表龍國官方,但只做嘉賓)。
若干友好國會議員或智庫人士(代表大漂亮國本土聲音,增強本地認同)。
外加路透社、美聯社、《華爾街日報》等主流媒體記者。
錢國平審完這份名單,建議在「大使」後面加了個括號,寫了三個字:「或參贊」。
「大使能不能來,不是咱們能決定的。寫上或字,留餘地。」
陳浩點頭,改了。
一個半小時。
從上午十點到十一點半,兩杯普洱茶見底,菸灰缸里多了幾個菸頭。
簡版方案成型,錢國平在自己辦公桌上的印表機旁邊站著,看著紙張一張一張吐出來。
他拿起來從頭到尾又過了一遍,拿筆改了最後兩個錯別字,把紙張摞齊了。
「你在屋裡等著。」
錢國平對陳浩說了一句,拎著材料出了門。
走廊另一頭就是音像電子出版管理司司長杜鵬的辦公室。
錢國平到了門口,抬手敲了兩下。
「進。」
杜鵬正伏在桌上批文件。
桌面上公文堆了半尺高,年底了,事情太多,壓得他每天中午都沒法準點去食堂。
「老杜,手上的先放放。」
錢國平走到桌前,把那份四頁紙的方案擱在杜鵬面前。
「有個事比較急。」
杜鵬抬起頭,看見錢國平的表情不是開玩笑,便把手裡的筆擱下。
他伸手拿起那幾頁紙,快速看完。
「這個數據誰出的?」
「陳浩。」錢國平回答。
「光個人不行。」
杜鵬很清楚這個事情需要靠譜的證據。
「有龍國移動蓋章的結算文件,他帶了複印件過來。」
杜鵬把方案放下來,摘掉眼鏡,用眼鏡布擦了擦鏡片。
這個動作持續了十幾秒,錢國平沒催他。
兩個人搭班子三年了,錢國平對杜鵬的節奏很熟,擦眼鏡的時候就是在想事情。
「國平,」杜鵬把眼鏡重新架上。
「這個材料如果是真的,那它的價值不只是在咱們總局層面。」
「我也是這麼看的。」
杜鵬又把四頁紙又從頭翻了一遍。
「數字版權的商業化落地,國際版權企業在龍國市場拿到了真金白銀的回報。
這個結論等於幫龍國在入世談判的節骨眼上解決了一個大難題。
這得報局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