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恩皺了皺眉毛，沒想到這個小年輕竟然會反駁自己的觀點。
陳浩繼續說道。
「你那幾家舉的例子，寵物網站、生鮮配送、跑腿服務，本質上是拿網際網路的名頭去做傳統零售生意。
商業模型撐不住，死了是正常的。
但你不能因為這些公司死了就說網際網路是騙局。」
「那你告訴我，網際網路現在還有什麼價值？」
羅恩的語氣裡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意味，華爾街的人總有一種莫名其妙的自傲。
「其實網際網路真正有技術壁壘，有用戶基礎的公司都還活著。」
陳浩毫不在意羅恩的姿態，畢竟沒有人比他更懂網際網路，懂王都不行。
「例如牙虎、雅馬遜、易拜等。
雖然他們現在股價跌了，但業務沒停。
寒冬過後這些公司只會更值錢，因為競爭對手全凍死了。
我還打算投資一些好企業呢。」
羅恩放下酒杯，眼神變得犀利。
「一個來自龍國的年輕人，來教我判斷大漂亮國網際網路的未來？」
場面安靜了兩三秒。
旁邊那個叫大衛的風投合伙人端著杯子在看戲。BMG的副總裁也不說話。
克莉斯蒂娜停下了切菜的動作。
陳浩抬起頭，看著羅恩。
「如果網際網路沒有未來，你為什麼用郵件交流？
你查公司財報的時候，是跑去圖書館翻紙質文件，還是打開電腦用搜尋引擎？」
羅恩的嘴張了一下，沒出聲。
托馬斯笑著插進來。
「說到這個，貝特斯曼之所以押注數位音樂，恰恰就是因為我們看好這個方向。
陳和我們在龍國合作的成果，已經證明了數字版權的商業化是走得通的。」
羅恩沒有就此收住,他端起酒杯，晃了兩圈。
「數字版權？在龍國？
那不就是世界上最大的盜版市場嗎？
你們跑到那裡去搞正版，這個想法太幼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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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說得不客氣了。托馬斯的臉拉了下來。
他放下餐具，身子往後靠，眼睛盯著羅恩。
「羅恩，你剛才這句話我不同意。」
「哦？」
「龍國模式已經跑出了數據。
用戶通過手機話費為正版內容付費，版權方拿到了真實的分成收入。
這套體系比大漂亮國目前的情況健康得多.
大漂亮國市場帶現在版權方也無法和網際網路平台達成共識，更談不上銷售了。
誰才是真正在解決問題，誰還處於幼稚的時期呢？」
陳浩跟著補充道。
「一個市場是不是成熟，不看它過去有多少盜版，而看它有沒有能力讓版權方開始賺錢。」
羅恩沒有再追著咬，喝完杯子裡的酒，站起來。
「你們的故事很有趣。」
他跟托馬斯點了個頭，轉身回了自己的桌子，顯然並不相信兩人的說法。
克莉斯蒂娜在隔斷的遮擋下，用膝蓋輕輕碰了碰陳浩的腿。
她側過頭，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你剛才的樣子很酷。」
陳浩端起香檳杯，沖她舉了舉。
克莉斯蒂娜也舉起自己的杯子，兩隻杯沿碰在一起。
甜品上來的時候，餐廳里的客人已經走了大半。
大衛一直沒走，他從自己的桌子挪了過來，坐在托馬斯旁邊的空位上。
「陳，我剛才聽你說的那些，關於寒冬和價值公司的判斷，我很有興趣。
你是認真的？
你真的願意在這個時間點投資瀕臨倒閉的網際網路公司？」
陳浩放下甜品勺。
「是有興趣，但是我不會救垃圾項目。
商業模型跑不通的公司，死了就是死了，花多少錢都救不活。
但如果有技術、有市場的好團隊，我願意看看。
價格合理的話，我不介意投資一點。」
大衛的眼珠子轉了兩圈。
「矽谷現在有好幾支團隊，技術很強，產品方向也對，但投資人全跑了。
創始人賣了房子在維持，有的已經開始遣散員工了。」
他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個銀色的名片夾，抽出一張遞給陳浩。
「如果你真有興趣，我可以幫你牽線。
有幾家公司的估值已經跌到A輪的一半以下了。
三個月前還要兩千萬美金的公司，現在三百萬就能談。」
陳浩接過名片，看了一眼。
名片上的基金名字他前世聽過，在千禧年之後的幾年裡投出了幾個獨角獸。
這樣看來，大衛選公司的眼光應該沒有問題。
他把名片收進了西裝內袋。
「忙完這邊的事，我去新金山的時候找你聊。」
大衛站起來，跟陳浩握了手。「期待。」
他走了。
桌上只剩三個人，托馬斯又給每人倒了半杯乾紅。
侍者端上來最後一道餐後小點，巧克力慕斯配金箔。
……
從LeCirque2000出來，林肯加長車門口等著。
司機拉開車門，三個人上了車。
「去Bungalow 8，在二十七街，西區。」
托馬斯跟司機交代了一句地址，轉過頭看著陳浩。
「那是全紐越最難進的地方，比剛才吃飯那家還邪乎。」
車子往西開，穿過幾條街區。
陳浩透過車窗看出去，聖誕季的櫥窗燈火通明，人行道上的行人比京都的三里屯多出好幾倍。
十來分鐘，林肯停在了一棟並不起眼的建築前。
門面低調得有些刻意，沒有巨幅招牌，沒有燈箱GG，只有門框上方一塊小小的銅牌，刻著「B8」兩個字母。
要不是門口站著兩個黑衣保鏢，路過的行人大概會以為這是個倉庫。
但門口的隊伍出賣了它。
從入口往左拐，沿著建築外牆排出去五六十米長。
隊伍里的人穿著講究程度參差不齊，但有一個共同特徵，都很年輕。
二十來歲的白人姑娘踩著恨天高在寒風裡站著，露著大半截小腿。
她的嘴唇凍得發紫也不肯套上外套，生怕破壞了精心搭配的造型。
幾個穿著修身西裝的年輕小伙子湊在一起，手裡端著杯旁邊便利店買的熱咖啡取暖。
還有兩三個打扮得更誇張一些，脖子上掛著亮片圍巾，或者其他另類的裝飾。
頭髮做了有些怪異的造型，一看就是娛樂圈或者時尚行業沾邊的人。
托馬斯沒往隊尾走。
他從車上下來，直奔大門。
門口那兩個黑衣安保有一人八十四五，肩膀寬得能擋住半扇門。
其中一個看見托馬斯，沒等他開口，側身讓出了通道。
旁邊站著一個矮個子的經理模樣的人，穿全黑西裝，戴耳機。
「托馬斯先生，裡面給您留好了。」
那人在紅色絲絨繩上解開一個扣，把繩子拉到一邊。
排隊的人群騷動了一下。
前面幾個人扭頭看過來，有人翻了個白眼，有人在嘀咕什麼。
紐越人對插隊這件事的態度比較分裂。
嘴上罵著不公平，心裡恨自己資格上那條不用排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