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浩跟在托馬斯後面往門口走。
克莉斯蒂娜走在他右側，半步的距離。
事情出在這半步之間。
隊伍前段有個留著齊耳金髮的白人姑娘，剛從手機上抬起頭，餘光掃到了克莉斯蒂娜的臉。
她愣了大概兩秒。
然後那姑娘的嘴巴張開，發出了一聲頻率極高的尖叫。
「Oh my god!是克莉斯蒂娜！」
那聲音穿透力極強。
前後七八個人齊刷刷回頭。
有人直接舉起了相機，閃光燈噼里啪啦亮了幾下。
「克莉斯蒂娜！往這看！」
「天哪，《瓶中精靈》我聽了一百遍！」
一個穿銀色亮片上衣的年輕男人從隊伍中段竄出來，衝到路沿上，把相機舉過頭頂盲拍了三四張。
安保的反應很快。
一個人側身擋在了克莉斯蒂娜的左邊，另一個朝擁上來的人群做了個手勢，意思是退後。
克莉斯蒂娜沒有停下腳步。她甚至沒有朝那些喊她名字的人轉頭。
她抬起右手，很自然地挽住了陳浩的左臂。
這個動作被至少四五台相機捕捉到了。
隊伍里的人群安靜了不少，很多人開始竊竊私語。
「那個亞洲男人是誰？」
「她男朋友？」
「看著不太像好萊塢的人啊。」
陳浩餘光瞥了一眼外面那幫人，沒什麼表情。
擱一般的年輕男人身上，被一個全美當紅女歌手公開挽著胳膊，腎上腺素早就飆上天了。
但陳浩的腎上腺素在前世的無數個酒桌和KTV包廂里已經徹底報廢了。
他內心真實的想法是：
趕緊進去吧，外頭冷。
三個人進了門。
走過一條短廊，推開第二道門，低音炮的震動從腳底板傳上來，整個人的骨頭都在跟著節奏顫。
Bungalow 8的內部遠比外面看起來大。
主廳的燈光壓得很暗，只有吧檯後面一排藍紫色的冷光燈管打著背景。
舞池裡已經有幾十個人在跳，DJ台架在二樓的挑台上。
托馬斯沒在主廳停留，帶著兩人往右拐，穿過一道有安保把守的側門，進了VIP區。
這邊的音樂聲小了一半。
格局也不同，L形的沙發卡座沿牆擺開，每張卡座之間用磨砂玻璃隔斷分開，保留了一定的私密性。
燈光比外面稍亮一點，但依舊曖昧。
托馬斯徑直走到最裡面那個位置。
這是視野最好的角落卡座，能看到整個VIP區外加主廳入口的方向。
桌上已經擺好了兩瓶香檳、一瓶伏特加、冰桶、切好的水果盤，還有幾隻乾淨的水晶杯。
三個人落座。
托馬斯動手開了一瓶香檳，倒了三杯。
「敬你的紐越第一夜。」
三個杯子碰在一起。
坐下沒多久，陸續有人過來打招呼。
有的是某獨立唱片廠牌的製作人，有的是雜誌的編輯，還有一個禿頭的白人拎著酒杯晃過來，跟托馬斯聊了兩分鐘。
這種場合托馬斯很自如。
他一邊跟認識的人周旋，一邊照顧陳浩和克莉斯蒂娜。
人來了他接著，人走了他繼續喝酒，一看就是這裡的常客。
大概過了二十分鐘。
VIP區的人流密度上來了，卡座之間的走動變得頻繁。
克莉斯蒂娜趁托馬斯跟一個索尼音樂的人聊天的間隙，挪了挪身子，往陳浩這邊靠了靠。DJ換了一首慢節拍的電子樂。
她側過臉，嘴巴湊到陳浩耳朵邊上。
「你喜歡這種地方嗎？」
陳浩端著香檳杯，掃了一眼四周。
閃爍的燈球，晃動的人影，舞池邊緣摟在一起的男男女女。
「挺熱鬧的。」
「你不喜歡熱鬧？」
「也不是。」
陳浩索性說了實話。
「我更習慣安靜一點的環境。
要是讓我選，寧願坐在一個沒什麼人的地方，喝杯茶，聊聊天。」
克莉斯蒂娜歪著頭看他，表情有些不解。
「你今年多大？」
「二十。」
「二十歲不喜歡夜店？」
她笑了一聲。
「你確定你不是一個四五十歲的老頭子？」
陳浩沒答話，喝了口酒。
克莉斯蒂娜這句話其實說中了。
他體內是一個四十多歲的靈魂。
前世KTV去了太多次，夜場泡到三更半夜也不是一回兩回。
那些燈紅酒綠的畫面早就沒什麼新鮮感，剩下的只有第二天宿醉以後的頭疼和胃酸。
克莉斯蒂娜還想說些什麼，一個人影從旁邊的卡座方向晃了過來。
來人三十出頭，一米八左右，棕色捲髮，穿一件緊身的黑色V領毛衣。
領口開得很低，露出胸前的十字架項鍊和半截紋身。
手裡端著一杯盛了小半杯琥珀色液體的威士忌杯，走路的姿態有點飄，應該是喝了不少。
他走到卡座邊緣站住了，先看了一眼托馬斯的方向，確認對方正在跟別人說話，然後把視線轉向克莉斯蒂娜。
「克莉斯蒂，好久不見。」
克莉斯蒂娜的眉頭皺了皺。
她認識這個人。
傑森·布魯克斯，BMG旗下一個獨立廠牌的製作人，老爹是大漂亮國二十世紀福克斯的前副總裁。
標準的娛樂圈二代，手裡有幾張專輯的製作成績，但真正讓他在圈裡混得開的不是才華，是那個姓氏。
半年前傑森通過朋友約過克莉斯蒂娜吃飯，被她婉拒了。
以他的性格本來不會善罷甘休，但克莉斯蒂娜的經紀約在貝特斯曼旗下，而他自己的廠牌也靠貝特斯曼發行渠道吃飯。
傑森衡量了一下利弊，後來也就沒再糾纏。
但今晚這個場面不太一樣。
傑森端著酒杯在旁邊的卡座坐了至少十分鐘了。
他看見克莉斯蒂娜進來的時候胳膊挽著一個亞洲面孔的年輕男人，兩個人挨得很近。
剛才克莉斯蒂娜湊到那個男人耳邊說話的樣子，距離近得鼻尖快碰上了。
這讓他心裡不太舒服。
他約不到的女人，跟一個亞裔小子搞曖昧？
酒精給了他勇氣。
他端著杯子過來了。
「這是你的新朋友？」
傑森沖陳浩用酒杯示意了一下。
克莉斯蒂娜的嘴抿了一下。
她不太想在這種場合應付這個人，但圈子就這麼大，沒法不說話。
「這位是陳浩先生，貝特斯曼的貴賓。」
她介紹得很簡短，語氣也很冷淡，暗示對方可以走了。
傑森卻並不打算走。
他聽見了「陳浩」這個名字，立刻猜到了這個小子應該是龍國人。
酒精讓他的判斷力不斷下降，心中的妒忌早已占據了上風。
「龍國來的吧？」
傑森笑了一下。
「從第三世界跑到大漂亮國來，很不容易吧。
怎麼樣，有沒有感受到我們的文化？」
他又補了一句：
「你要是對音樂有興趣，我可以幫你引薦幾個圈裡的大佬。
可以教你一點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