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被寶」這個名字，羅伯特的眼神亮了，這個公司他聽過。
作為在資本圈裡混跡多年的老狐狸，他太清楚這些網際網路新貴們的行事作風。
投資人和項目方已經達成了私下協議，評估機構不過是用來走個過場。
只要報告上的公章是真的，評估費給足，沒人會去深究那些技術細節到底值不值一百萬。
這就是一場周瑜打黃蓋的資本遊戲。
羅伯特拍了拍胸脯。
「陳先生，您早說被投方已經認可了，這件事就沒有任何難度了。
您放心，我會讓SFI洞察出具一份無懈可擊的評估報告。」
羅伯特從公文包里抽出兩份裝訂好的文件遞給陳浩。
「陳先生，這是標準委託協議，還有保密協定，您需要先簽一下。」
陳浩接文件快速掃過條款。
羅伯特提供的文本非常嚴謹，違約責任界定得清清楚楚。
大漂亮國的律師在收錢辦事這方面，職業操守無可挑剔。
尤其是涉及智慧財產權代理和商業評估的交叉領域，羅伯特所在的律所擁有一套極其成熟的免責條款。
合同上羅伯特已經提前簽好了名字。
陳浩拔出鋼筆，在簽名欄簽下自己的名字，然後把筆記本轉了個方向。。
「技術文檔在這台電腦里，我加密了。」
他輸入一長串複雜的解密密鑰，屏幕上跳出兩個文件夾。
一個標著「CPC競價模型」，另一個標著「分布式支付架構」。
羅伯特從包里拿出一個優盤插進電腦，把文件拷貝進去。
兩人接著核對了專利申請相關的授權書。
陳浩在所有的申請人、發明人聲明上簽字按手印。
「大漂亮國的專利局對軟體算法的審查周期通常很長。
但我交代過加急，你這邊的律所能保證進度嗎？」
陳浩放下鋼筆，看著羅伯特。
「只要錢到位，華聲頓特區的審查員周末也能加班看卷宗。
您放心，在大漂亮國，有錢就有效率。」
羅伯特把文件分門別類裝進文件夾。
「SFI洞察那邊我已經打好招呼，下午帶資料過去面談。
麥可是我在法學院的同窗，他在估值報告的操作上經驗豐富。」
陳浩靠在沙發上打了一個哈欠，打算一會再補個覺。
「你趕緊去吧，抓緊時間，我等你的好消息。」
羅伯特提著公文包大步走出房間。
……
下午三點。
酒店房間的門鈴響了。
陳浩打開門，羅伯特站在外面，額頭上全是汗。
他連外套都沒脫，直接走到沙發旁坐下。
「出岔子了。
專利律所那邊加急做了一輪初步檢索，你的CPC競價模型，核心概念和一家叫GoTo的初創公司撞車了。」
陳浩倒了一杯冰水遞過去。
「具體撞了哪部分？」
羅伯特灌了半杯水，喘了口氣。
「按點擊收費，外加出價高低決定排名。
GoTo在九八年就把這個業務模式申請了專利。
律所的高級合伙人說，你提交的方案在基本盤上缺乏新穎性。
專利局審查員只要看到出價排序四個字，很有可能會直接蓋上駁回的印章。
戴維斯甚至建議我們放棄這個申請，免得浪費加急費。」
陳浩聽完，沒有著急下決定。
GoTo的這個公司他前世就知道。
這家公司後來改名叫Overture，被牙虎收購。
他們首創了搜索競價模式，但那個模式有個致命的缺陷。
純粹看出價，誰錢多誰排前面。
導致搜索結果里全是垃圾GG，用戶體驗極差。
陳浩走到書桌前，拿起一本便簽紙。
他拔出鋼筆，在紙上寫下一行公式。
GG排名 = 出價 × 相關度（按照GG主的質量得分）。
寫完，他把便簽紙撕下來，走到茶几前遞給羅伯特。
「GoTo的專利是個半成品。
他們只規定了出價決定排名。
你把這個公式拿給律所的人看。」
羅伯特接過便簽，盯著上面的幾個單詞。
「這是什麼？」
「質量得分參數。
我的系統里，GG排名不單看出價，還要看GG內容和用戶搜索詞的匹配度，以及歷史點擊率。
這三者綜合計算得出一個質量得分。出價乘以質量得分，才是最終的排名依據。」
羅伯特是個外行，聽得一頭霧水。
陳浩繼續解釋。
「告訴律所的合伙人。
加入這個參數，整個競價模型的底層邏輯就變了。
GoTo的模型是純資本驅動，我的模型是算法驅動。
這在專利法上叫顯著的技術進步。
按照這個路徑去寫權利要求書，不僅能繞開GoTo的專利壁壘，還能反過來把他們卡死。
因為不加質量得分，搜索競價業務根本走不遠。
任何人想要做好搜索GG，都必須用我的乘法公式。」
羅伯特盯著手裡的便簽紙，咽了口唾沫。
「就憑這一個參數，能夠起到這麼大的改變？」
「放心吧，肯定沒問題。
告訴他們，按我說的寫。
我們的創新性完全夠。
如果他連這點專利規避的報告都寫不好，我不介意換一家律所來賺這筆律師費。」
羅伯特把便簽紙小心地夾進筆記本里。
「我明白了。我現在回律所和他們交代清楚，然後直接去SFI洞察。」
羅伯特抓起公文包，匆匆離開。
……
加州帕洛阿爾托，威爾遜專利代理律所。
羅伯特推開高級合伙人辦公室的玻璃門。
合伙人戴維斯看到他進來，搖頭說道。
「羅伯特，我跟你說過了。
這個競價排名的案子過不了。
GoTo的專利牆建得很死。
你這個客戶想拿別人的點子來騙專利，行不通的。
審查員不是傻子，換個殼子照樣會被駁回。」
羅伯特沒有廢話，直接把那張便簽紙拍在戴維斯的辦公桌上。
「戴維斯，看看這個。我客戶給的補救方案。」
然後把陳浩的解釋說了一遍。
戴維斯拿起便簽紙，認真思考起來。
「出價乘以相關度……」
戴維斯輕聲念叨著。
他是個懂技術的專利律師，腦子轉得飛快。
GoTo的專利之所以脆弱，就在於它完全忽視了搜索的本質，信息匹配，完全是價高者得。
如果引入相關度這個參數，把它量化成算法指標，再和出價綁定。
這就不再是一個簡單的推薦機制，而是一套複雜的計算機數據處理方法。
大漂亮國的專利法對商業模式專利卡得很嚴，但對數據處理算法的保護力度極強。
一旦落實到具體的點擊率計算和文本匹配算法上，這就是一項硬核的發明專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