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少峰的臉色青白交加。
但他在羊城混了一年多，早就成了一個老油條。
短暫的心虛後，嚴少峰咬了咬牙，決定先發制人。
「砰！」
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面前的酒杯嘩啦作響。
「陳浩，你少在這裡血口噴人！
我知道你跟林宇關係好，看他表白失敗下不來台，你想幫他出氣。
但你不能拿我的生意造謠！
眼紅我賺錢就直說，犯不著扯什麼傳銷的大帽子嚇唬人。
我這是正兒八經的網際網路項目！
你懂不懂什麼叫商業模式創新？」
嚴少峰越說越順溜，把心底那點慌亂強行壓了下去。
2001年初的小縣城，絕大多數人對傳銷與模式創新無法區分。
雖然不少人已經在大城市上了一年多學，但象牙塔內的生活讓他們對於商業認知依然非常淺薄。
在他們眼裡，網際網路就是高科技，是能賺大錢的風口。
嚴少峰剛才描繪的暴富藍圖，把這群涉世未深的大學生洗腦了。
加上陳浩和林宇平時形影不離，大家理所當然地認為陳浩就是在替兄弟找場子。
陳浩之前在班上也沒有什麼影響力，除了學習好點，多數人對他的了解也很少。
中分頭男生第一個跳出來站隊。
「陳浩，你過分了啊！
峰哥好心帶大家發財，你不領情就算了，還在這兒潑髒水。
你是不是見不得大家比你好？」
「就是，人家少峰都驗證了這個項目能夠掙錢。
你懂個屁的網際網路，別耽誤我們發財。」
另一個男生跟著附和。
「大家難得聚一次，你非要鬧得這麼難看嗎？」
幾個趨炎附勢的同學七嘴八舌地指責起來。
蘇瑤坐在座位上，眉頭皺著，滿臉的不耐煩。
她看著陳浩，用一種責怪的語氣開口：
「陳浩，你別無理取鬧了。
林宇和我就是普通的同學關係。
我拒絕他也是正常的事。
你在這兒胡攪蠻纏，只會讓大家更看不起他。
趕緊坐下吃飯，別破壞了聚會的氣氛。」
陳浩看著這群無知的人，聽著這些荒謬的指責，連生氣的念頭都沒有。
前世在幣圈摸混的那幾年，他見多了這種被貪婪蒙蔽雙眼的賭徒。
好言難勸該死的鬼，當一個人滿腦子都是一夜暴富的時候，你跟他講邏輯，他只會覺得你擋了他的財路。
陳浩連反駁的興致都沒了。
他冷眼掃過主桌上的每一個人，平靜地說道。
「行，算我多嘴。
祝各位早日發大財，買車買房。」
說完，陳浩轉身走向還呆立在原地的林宇。
林宇整個人像丟了魂一樣，眼神空洞地看著地面。
陳浩一把抓住林宇的胳膊，用力往外一拽。
「走。」
林宇被拽得一個踉蹌，木然地跟著陳浩往包廂外走。
身後傳來嚴少峰得意的笑聲，還有幾個同學阿諛奉承的附和。
「峰哥，別搭理他，他就是嫉妒。」
「來來來，咱們繼續喝，峰哥，那個代理的事……」
……
鴻運酒樓外。
正月的寒風夾雜濕氣，迎面吹來，刮在臉上有些生疼。
冷風一吹，林宇打了個激靈，原本宕機的大腦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二樓的包廂窗戶。
「浩子。」
林宇突然出聲。
陳浩停下來，看著他。
林宇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表情。
「你說，嚴少峰搞的那個真的是傳銷嗎？
蘇瑤跟他坐那麼近，萬一被他騙了怎麼辦？」
陳浩靜靜地看著他，沒有說話。
林宇被看得有些發毛，避開視線，低著頭繼續嘟囔：
「蘇瑤心思單純，肯定不知道裡面的水有多深。
你說，我要不要單獨再提醒她一句？
就算她不答應做我女朋友，我也不能眼睜睜看著她往火坑裡跳啊。」
陳浩氣極反笑。
他原本以為林宇只是受了情傷，沒想到這小子病入膏肓，連最基本的自尊都沒了。
「林宇，你腦子裡裝的都是漿糊嗎？
人家當著全班同學的面，把你的尊嚴踩在腳底下摩擦。
你現在居然還擔心她被騙？」
陳浩指著二樓的窗戶，語氣嚴厲：
「她剛才怎麼說你的？
說你們只是普通的同學關係。
人家現在滿腦子都是跟著嚴少峰去發大財。
你回去提醒她，她只會覺得你是個跳樑小丑，覺得你在嫉妒嚴少峰！」
林宇臉色發白，還在試圖辯解：
「可是……」
「沒有可是！」
陳浩打斷他的話。
「你一個大男人，連最起碼的骨氣都沒有。
人家把你當條狗一樣踹開，你還搖著尾巴湊上去替人家數錢？
你丟不丟人？
我怎麼會有你這麼沒出息的兄弟！」
這番毫不留情的痛罵，直接撕開了林宇心底最後一塊遮羞布。
他看著陳浩，眼眶迅速變紅，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我就是喜歡她啊！
我從高一就開始喜歡她，我為了她拼命學習考上魔都，我省吃儉用半年才買那條項鍊！
憑什麼啊！」
林宇的情緒徹底崩潰了。
他蹲在馬路牙子上，雙手捂著臉，嚎啕大哭起來。
哭聲引得路過的幾個行人紛紛側目。
陳浩沒有去拉他，任由他在寒風中發泄。
初戀的濾鏡被現實無情地擊碎，這種痛只能自己熬過去。
等林宇哭了足足十多分鐘，聲音漸漸嘶啞，只剩下斷斷續續的抽噎。
陳浩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煙，抽出一根自己點上，又抽出一根遞到林宇面前。
林宇抬起頭，眼睛腫得像核桃，臉上滿是淚痕。
他猶豫了一下，接過煙。
陳浩掏出打火機，幫他點燃。
林宇吸了一口，被嗆得劇烈咳嗽起來。
陳浩拍了拍他的肩膀。
「哭夠了就站起來。
男人的底氣，不是靠卑微討好換來的，是靠自己掙來的。
你現在覺得天塌了，是因為你見識太少，眼界太窄。
一個蘇瑤而已，為了錢能跟一個騙子眉來眼去，這種女人白送都不能要。」
林宇夾著煙的手指還在發抖，低著頭不說話。
「等過完年回學校，我教你干點兼職，帶你見識見識真正的賺錢路子。
等你賺到了錢，什麼樣的女人找不到？
何必在一棵歪脖子樹上吊死。」
林宇抬起頭，看著陳浩。
陳浩把半截煙扔在地上，用腳踩滅。
「行了，回去了。
大過年的，別在這兒丟人現眼。」
陳浩站起身，大步朝前走去。
林宇看著陳浩的背影，用手背胡亂抹掉臉上的淚水，站起身，快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