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浩在老家實在待不下去了。
陳建軍當上副廠長的消息，在機械廠和親戚圈子傳遍了。
八竿子打不著的遠房親戚、關係很一般的鄰居，全都提著大包小包找上門。
哪怕一家三口還住在賓館裡，也擋不住那些絡繹不絕的訪客。
每天從早到晚，套房的門鈴就沒停過。
進門先是一通肉麻的吹捧。
吹捧完陳建軍夫婦，這些人總會把視線轉向坐在一旁的陳浩。
「小浩這孩子從小就聰明，現在都保送博士了，你們以後可是享福了！」
夸完之後，圖窮匕見。
有的想把自家初中畢業的兒子塞進機械廠當工人。
有的想借錢做點買賣。
陳建軍每天要應付這些人，雖然疲憊，但那種被吹捧的感覺讓他精神煥發。
張桂蘭忙著端茶倒水，樂此不疲。
陳浩前世活到了四十多歲，最煩的就是這種毫無營養的人情世故。
他實在不想在這繼續扮演一個好孩子的尷尬角色了。
初七早上。
陳浩走到父母面前。
「爸，媽，我得回京都了。」
陳建軍有些意外。
「這才初七，學校還沒開學吧？不多住幾天？」
陳浩依然拿出了胡鵬做擋箭牌。
「胡院長給我打電話了，說實驗室有個緊急的科研任務，要馬上進行數據測試。
這個項目涉及到國家的通信骨幹網，時間卡得很死。
胡院長讓我趕緊回去幫忙，實驗室的其他師兄都趕回去了。」
聽到胡院長要求，陳建軍和張桂蘭立刻不再反對。
老兩口雖然不舍，但在這次廠里的事情能夠反轉，靠的就是胡院長幫忙。
現在胡院長有任務安排，自然得全力支持。
「那不能耽誤，實驗室的任務要緊！」
陳建軍立刻表示同意。
張桂蘭去陳浩的房間，幫忙收拾行李，又往行李箱裡面塞了好幾包石都的特產。
「到了學校，給你們老師和同學分分。
出門在外，得跟人搞好關係。」
張桂蘭一邊絮叨，一邊把拉鏈拉好。
陳建軍和張桂蘭一起把陳浩送上去柑市的大巴車。
臨上車，陳建軍拍了拍陳浩的肩膀。
「在學校好好干，聽老師的話。」
陳浩點頭答應，提著行李箱上了大巴。
很快大巴到了柑市，陳浩沒像父母以為的那樣坐火車，而且是直接去了機場，飛回了京都。
回到京都，已經是初七晚上。
陳浩在華清佳園的住處好好睡了一覺，洗去了一身的疲憊。
第二天，初八。
按照龍國的傳統，這是很多企業節後正式開工的日子。
陳浩先去樓下的銀行網點，取了兩萬塊錢現金，要求都是一百元面額的新鈔。
他又讓小武開車找了一個文具店，買了兩百個紅包，每個裡面塞進一百塊錢。
第一個紅包給了小武。
去了公司，陳浩拿著一摞紅包，從一樓的網吧前台、雪樂多水吧開始，挨個發過去。
「新年好，開工大吉。」
陳浩把紅包遞給前台小姑娘。
小姑娘雙手接過，滿臉驚喜。
「謝謝老闆！」
陳浩一路走過去，給每一個保安、程式設計師、銷售、客服都發了一個小紅包。
一百塊錢在2001年，算是不小的紅包了。
蘇靜、趙剛這些管理層也都發一樣的紅包，就是圖個彩頭。
公司的氣氛被點燃了。
大家都很開心。
發完一圈紅包，陳浩回到四樓的小會議室坐會。
自從樓里沒有他的辦公室後，每次來他都喜歡在這待著。
陳浩剛坐下，會議室的門被敲響。
老崔頂著亂糟糟的頭髮走了進來。
「陳總，新年好。」
「呀，老崔來了。新年好啊！
來，給你一個，開工大吉！」
陳浩立刻遞上一個紅包。
老崔笑嘻嘻地接過紅包。
陳浩倒了兩杯熱茶，遞給老崔一杯。
「過年沒休息好？看你這黑眼圈。」
老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嘆了口氣。
「別提了。過年這幾天，我光顧著在網上聯繫人，根本沒閒著。」
「有什麼收穫？」
提到這個，老崔皺了皺眉。
「比我想像的要麻煩。
我把國內網安圈裡叫得上號的大佬，挨個聯繫了一遍。」
「結果呢，有沒有人願意來咱們這？」
陳浩立刻問道。
老崔搖了搖頭，無奈地說道。
「沒人願意來，有名的都挖不動。
這些大佬基本都在自己籌備，或者已經成立了自己的網安公司。
比如綠蒙那幫人，剛拿了投資，正幹得風生水起。
這些人都心高氣傲。
咱們矩陣是個新公司，在網安領域沒有任何背景和名氣。
人家根本看不上咱們。
就算我開出高薪，他們也不願意來。」
陳浩倒也沒覺得意外。
2001年的網際網路安全圈子，確實是一個很封閉的小圈子。
那批早期的紅客、黑客，往往帶著一種草莽英雄的清高。
他們更願意自己拉隊伍當老闆，或者去那些已經有一定名氣的安全實驗室。
自己這邊主營的是網吧管理系統和SP業務，在他們眼裡就是個不入流的外行。
但是挖不到現成的大佬，殺毒軟體的開發就會無限期延後。
陳浩暗自思索著對策。
要不要通過胡鵬的關係，去中央科學院計算所或者高校的計算機系挖幾個專家過來？
老崔看出陳浩不太滿意，趕緊補充道。
「不過，那些有名氣的大佬挖不到，但我這幾天泡在極客論壇里，扒拉出一個很有意思的人。」
陳浩抬起頭，看著老崔。
「什麼人？」
老崔介紹道。
「這人在極客論壇里的網名叫殺手。
我看了他發的一些關於底層漏洞挖掘的帖子，還有他寫的幾個反編譯工具，技術極其紮實，在反病毒和木馬查殺上的思路非常野，是個天才。
我通過站內信跟他聊了幾天，套出了他的底細。
這人真名叫鄧強，技術還不錯，但在圈子裡一直混得一般。」
「為什麼？」
陳浩問。
「因為他的學歷和專業。」
老崔苦笑了一聲。
「這哥們大學學的不是計算機，是漢語言文學專業。」
陳浩聽到這幾個字，腦子裡嗡的一聲。
「殺手」、「鄧強」、「漢語言文學」。
這幾個標籤組合在一起，陳浩一下子想起來了。
鄧強，網名「殺手」。
這個名字在未來的網絡安全領域，是一個如雷貫耳的存在。
他以漢語言文學專業出身，半路出家自學編程，成為企鵝電腦管家的負責人。
在著名的「數字與企鵝大戰」中，他帶領企鵝的安全團隊，硬生生頂住了數字廠的瘋狂進攻，為企鵝在安全領域打下了一片江山。
這是一個還未成名的大佬！
他將會在幾年後，在對抗「熊貓燒香」中一戰成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