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浩沒有馬上回答。
服務員上前撤去前菜的盤子,換上主菜所需的餐具。
陳浩切下一塊羅西尼牛排。
刀刃切開外層,露出粉紅色的肉質。
他將牛排送入口中,細細品味黑松露帶來的獨特香氣。
咽下食物後,陳浩才慢條斯理地開口。
「查爾斯先生,引薦黎大使沒問題。
但是我們先要解決一個問題。
你有沒有想過,斯科如果想獲得龍國高層的信任,該如何表達自己的誠意?
換句話說,你拿什麼籌碼去讓龍國的高層願意接見你,並且認可斯科在龍國的價值呢?」
這個問題讓查爾斯陷入了思考。
跨國企業開拓海外市場,套路往往千篇一律。
「陳先生,我們現在的方案是向龍國政府表達,斯科打算在龍國加大投資力度。
我們計劃投入數千萬美金,在龍國建立一個大的研發中心。
同時把部分生產線轉移過去,增加當地的就業崗位。
這些都是實打實的經濟貢獻。
跨國企業進入一個國家,投資不就是最好的誠意嗎?」
查爾斯對自己的這套方案很有信心。
陳浩看著查爾斯,搖了搖頭。
「如果你是打算去拜訪某個省部級的領導,這些足夠了。
地方上缺資金、缺就業,幾千萬美金砸下去,他們會把你奉為座上賓。
但如果你想通過黎大使,去獲得更高層領導的接見。
甚至希望龍國政府允許你們參與那些重要的網絡基礎建設工程。
你覺得區區幾千萬美金的研發中心,夠分量嗎?」
查爾斯怔住了。
他看著陳浩,腦子裡快速復盤著自己的計劃。
在大漂亮國商界的思維里,資本輸出就是最大的籌碼。
你給我市場,我給你資金和技術。
這套邏輯在很多發展中國家屢試不爽。
可陳浩現在的意思,這套玩法在龍國最高層面前行不通。
查爾斯皺起眉頭。
「陳先生,恕我直言。
除了資金投入和技術研發,我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麼更好的方式來表達斯科的誠意。
我們在其他國家也是這麼做的。
難道龍國高層有別的需求?」
他很清楚,眼前這個年輕人對龍國官場和政壇的了解,遠超他們這些僱傭的諮詢公司。
「還請陳先生指教。」
查爾斯誠懇地問道。
陳浩看著查爾斯求知若渴的眼神,微笑著說道。
「大額投資固然重要。但是更高層看的不僅僅是錢,更重要是態度。」
查爾斯全神貫注地聽著。
說句實話,以前他的重心都在關注西方國家,對於龍國市場的研究不深,主要工作都扔給了林真斌這樣的華裔高管。
陳浩端起手邊的高腳杯,晃動裡面的紅酒:
「在即將入世的關口,龍國需要的是真正表態願意看好龍國、願意深耕龍國市場的企業。
外資現在大量湧入,高層挑剔得很。
查爾斯攤開雙手,表示不解:
「大額投資不就是代表我們看好龍國嗎?
斯科計劃投入數千萬美金,這不是一個小數目。
這筆錢足以證明我們對那片市場的重視程度。」
陳浩搖頭否定。
「這個太膚淺了。
投資是任何企業都可以做的。
你可以投進去,遇到政策變動或者利潤下滑,你也可以隨時把資金撤走。
這只是一個普通的商業行為,展現的層次太低。」
只有採用符合龍國人思維的方式進行投資,才能夠真正展現你們看好龍國的決心。
高層要看的是你們有沒有融入龍國的誠意。」
查爾斯沉默了。
他腦海里回想起著集團戰略部提交的那份投資計劃書。
那份計劃書里詳細介紹了投資方向,計算了投資回報周期和市場占有率預估。
看似很專業,但從陳浩的角度來說,這份計劃書似乎毫無用處。
查爾斯很清楚,自己手下的政府關係團隊完全採用傳統的西方商業思路在設計方案。
那些人不了解龍國的政治生態,做出來的東西完全不符合龍國的要求。
要想拿到一份滿意的方案,必須依靠眼前這位年輕卻又老練的龍國政治圈內人。
查爾斯態度極其誠懇地說道。
「陳先生,我們斯科內部的團隊採用傳統思路設計的方案,看來並不符合龍國的要求。
斯科可以聘請您當我們的戰略諮詢顧問。
只要您願意幫忙設計這份方案,我們願意向您支付高額的諮詢費用。
價格由您來開。」
陳浩聽完,直接擺了擺手。
「費用就算了。
我幫斯科,最初是因為我跟萊什副部長是朋友。
愛屋及烏,我也把你和林真斌都當朋友。
既然大家是朋友了,為了友誼,我可以免費給你們提供建議。
你記得欠我一個人情即可。」
免費的往往是最貴的,查爾斯深諳此道。
但在華聲頓,人情交換本就是上層的慣用手段。
查爾斯端起酒杯,臉上洋溢著熱情的笑容。
「我非常感謝您的慷慨。
斯科認可您的友誼,這個人情我也認了。」
兩人隔著長桌碰了碰杯。
紅酒的醇香在空氣中瀰漫。
放下酒杯後,陳浩決定給這位跨國企業的CEO上一堂龍國的政治文化課。
「龍國古代有個特別重要的觀點,叫華夷之辯。」
陳浩把這個充滿歷史厚重感的詞彙拋了出來。
查爾斯連連眨眼,他聽不懂這四個字背後的含義。
陳浩進一步解釋道:
「核心觀點是,夷狄入龍國則龍國之,龍國入夷狄則夷狄之。
簡單來說,你雖然是外國人,但是你用龍國人的思維想問題的時候,你就會被看做是龍國人。
相反,就算是龍國人,如果成天用外國的思維辦事,也會被當成外人排斥。
現在對於斯科也一樣。
只有你們的行為符合龍國政治、文化特色的時候,你們才會被官方認可,被高層接納。」
查爾斯聽得半懂不懂。
理論他大致能消化,但落地執行完全沒有頭緒。
他不得繼續請教。
「那麼,我們的行為到底如何才算是符合龍國政治、文化特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