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伯特主動伸手接過那份協議，翻開第一頁。
視線在條款上停留了兩秒，他的臉色就變了。
在陳浩看來，一個不認識的人毫無徵兆找你談個事情。
這多半不會是好事。
他將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故作鬆弛地問道，
「奧布里先生，補充協議的主要內容是什麼？」
奧布里看著眼前這個狗屎運低價入股被寶的東方人，語氣傲慢地說道。
「大半年前，陳先生幸運地以技術加上五十萬美金現金入股被寶。
但是那套Paxos共識算法當時簽訂的是授權使用協議，智慧財產權依然在您個人手裡。
現在被寶即將成為一家納斯達克公眾公司。
如果一家技術公司的底層架構只是通過外部授權使用，這將嚴重影響華爾街分析師對公司資產獨立性的評估。
SEC的審查員會對這種隨時會被抽走的底層技術提出質疑。
這會拖累整個上市進程。」
奧布里冠冕堂皇地說出了自己的強盜邏輯。
「為了打消SEC的疑慮，也為了公司上市後的市值管理。
我們要求您簽署這份補充協議，將Paxos算法及其衍生專利的所有權，無償轉讓給被寶公司。
徹底結束授權使用的臨時狀態。」
話音剛落，坐在對面的宏杉資本合伙人艾倫跟著附和。
「這份補充協議是我們在座所有老股東的一致決定。
陳先生，大家都是為了被寶能賣個好價錢。
一個完整的技術資產包才能讓華爾街那些挑剔的基金經理買單。
你作為大股東之一，要為公司的利益著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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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維斯跟著頻頻點頭。
羅伯特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太懂這幫華爾街禿鷲的把戲了。
打著SEC合規審查的幌子，其實是想趁著上市前夕最後一次洗牌，聯手白嫖陳浩手裡的專利。
只要陳浩簽了字，這套算法就成了被寶的獨有資產，老股東手裡的股份價值水漲船高。
只有陳浩受傷的世界就達成了。
這是赤裸裸的搶劫。
長桌另一側，瑪斯克和皮特·蒂爾對視了一眼。
兩人的表情發生微變。
投行和老股東臨時起草這份補充協議，並沒有提前通知他們。
這種越過創始團隊直接向投資人發難的做法，讓兩人感到不快。
但是，奧布里拿回技術所有權的理由戳中了他們的心裡早就有的小心思。
作為公司的管理者，把核心技術掌握在公司手裡，不再受制於人，這是最符合被寶長遠利益的選擇。
上市在即，他們既不敢得罪高勝和幾個老股東，也樂見其成把技術拿回來。
瑪斯克把視線移向窗外，假裝看著遠處的街道。
皮特·蒂爾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選擇了沉默。
他們默許了這場針對陳浩的圍獵。
陳浩冷眼看著眼前這群道貌岸然的傢伙。
這幫華爾街禿鷲們打的算盤太響了。
在他們看來，一個來自東亞的年輕富二代，能夠搭上矽谷明星網際網路公司的順風車，屬於天賜的運氣。
現在公司要在納斯達克敲鐘，面臨老牌投行和頂級資本的聯手逼宮，這個年輕人除了乖乖妥協、交出核心技術所有權，別無他路。
可惜他們看錯了陳浩。
這套基於Paxos算法的分布式網絡架構，不僅僅是被寶的護城河。
這更是陳浩未來在國內打造支付系統的核心技術。
想讓他無償交出這個技術，簡直是痴人說夢。
羅伯特坐在陳浩身旁，臉色越來越難看。
作為在紐約混跡多年的資深律師，他見慣了各種資本鬥爭。
這幫西海岸的老錢，當著他的面玩這種卑劣的文字遊戲和臨時逼宮。
不僅在搶他老闆的錢，更是完全沒把他這個地頭蛇放在眼裡。
羅伯特把面前的補充協議往前一推，雙手撐在桌面上，腰背發力就要站起來發作。
一隻手橫伸過來，按在了他的胳膊上。
陳浩攔住了他。
羅伯特轉頭看過去。
陳浩沖他搖了搖頭，示意他坐下。
羅伯特咬著牙，坐回椅子上。
陳浩收回手，再次看向奧布里。
「奧布里先生。
你們華爾街的投行，是不是習慣了把外國人都當成傻子？」
奧布里眉頭皺起，臉色沉了下來。
「陳先生，注意你的言辭。
我們是在為你和公司的利益考慮。」
陳浩冷笑出聲。
「無償轉讓技術所有權叫為我考慮？
我今天把話放在這裡。
這份補充協議我不會簽的。
這個技術的專利百分之百屬於我個人，被寶只有授權使用權。
今天是這樣，以後也是這樣。」
艾倫把手裡的鍍金鋼筆扔在桌上。
「當」的一聲砸到了上面的玻璃杯。
「陳先生，你要搞清楚現在的狀況。
SEC的審查很嚴。
核心技術能被撤回，這種風險披露在招股書上，整個IPO流程會被全盤否決！
上不了市，你的股份也變現不了。」
陳浩雙手張開向後抱頭，後背貼緊椅背，雙腳翹起放在桌子上。
「否決就否決唄。
大不了被寶不去納斯達克敲鐘。
反正我手裡只有百分之十的股份。
我也不著急套現那點錢。
但你們宏杉和KP投了多少錢？
你們在裡面壓了多大的資金成本和時間成本？
耗下去，看看最後著急的是誰。
別忘了，我的錢沒有期限，但是你們基金是有期限。」
這段話戳中了在場投資人的軟肋。
網際網路寒冬里，被寶是他們手裡唯一能套現的明星項目。
而且他們的基金普遍是三加二的五年周期，到期必須清算退出。
而上市是最好的路徑。
誰也承受不起上市黃掉的代價。
基金還指望這個項目收益填其他項目的坑呢。
奧布裡面龐陰沉下來。
「年輕人，這裡是大漂亮國，我們是資本主義國家。」
你要為了個人原因，阻礙被寶的上市大局。
你就是在與高勝作對，與宏杉和KP作對。
你將成為整個大漂亮國投資界的公敵。
沒有任何一家機構會容忍一個破壞規矩的刺頭。
你真以為你不簽字，我們就拿你沒辦法了？」
他伸手指了指坐在長桌兩側的資本代表和兩位創始人。
「在座的各位加起來，掌握著公司絕對多數的股權。
你不配合的話，我們完全可以聯合起來，通過董事會強行發起特別表決程序。
我們有一百種合法的財務手段，稀釋你的股份。
動用毒丸條款，剝奪你作為股東的各項權利，讓你以極低的價格出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