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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2026-05-19 13:14:48 作者: 行御大帝

  酒席散了。

  高拱親自送趙寧到二門外,又叫了府上的管事套車,一路送回趙府。

  趙寧上了馬車,帘子放下來,車輪碾過青石板路,咕嚕嚕地響。

  他靠在車壁上,閉著眼。

  ——一家人。

  這三個字,在嘴裡嚼了嚼,有點澀。

  芸娘的臉浮上來。那雙安安靜靜的眼睛,那雙總是在燈下替他縫補衣裳的手。

  趙寧睜開眼,看著車頂的木板。

  有些事,回去再說。

  ······

  高拱府,後院書房。

  送走趙寧,高拱沒回正房,徑直拐進了書房。

  燈已經點上了。一個二十六七歲的年輕人坐在書案旁,手裡捧著一卷書,見高拱進來,連忙站起身。

  「父親。」

  高務觀。高拱膝下唯一的兒子。

  說是兒子,其實是從堂兄高捷那裡過繼來的。高拱自己的長子三歲時夭折,此後再無子嗣。高務觀過繼過來時才七歲,如今已經快二十年了。

  高拱在太師椅上坐下,端起桌上的涼茶灌了一口。

  

  「事成了。」

  高務觀把書放下,臉上露出喜色。

  「趙閣老答應了?」

  「嗯。」高拱靠在椅背上,兩條腿伸直,一副卸了勁的模樣。「痛快人。沒磨嘰。」

  高務觀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

  「父親,兒子有一事不明。」

  高拱眼皮都沒抬。「說。」

  「《大明會典》載明——同衙門、同轄區官員不得聯姻。內閣屬同一核心機構,閣員互婚,等同結黨。律定監臨官娶下屬女,杖一百,離異。同部同省官員兒女通婚,彈劾罷官。三品以上高官子女,不得與其他高官子女通婚……」

  高務觀越說越小聲,因為高拱的眼睛睜開了,正盯著他。

  「說完了?」

  「……兒子是怕言官那邊——」

  「你以為你老子不知道?」

  高拱坐直身子,涼茶碗往桌上一擱。

  「叫你來,就是辦這件事的。」

  高務觀愣了一下。「什麼事?」

  「去找你二伯。」

  高拱豎起一根手指。

  「高掇。金吾衛千戶。讓他準備準備,把他閨女高姝嫁給趙雲甫。」

  高務觀徹底懵了。

  「高姝?二伯家的堂姐?」

  「對。」

  「可是……」高務觀張了張嘴,「不是嫁妹妹嗎?方才花廳里,您讓令儀出來敬酒——」

  「你急什麼。」高拱打斷他,「聽我說完。」

  他站起來,背著手在書房裡踱了兩步。

  「明面上,是高掇的女兒高姝嫁過去。高掇是金吾衛千戶,正五品武官,跟內閣八竿子打不著。這樁婚事,誰也挑不出毛病。」

  高務觀隱約聽出了意思,但還是不敢確認。

  「那妹妹呢?」

  高拱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

  「令儀算陪嫁。跟著一起過門。」

  書房裡安靜了幾息。

  高務觀的臉色變了。

  「父親!」他往前邁了一步,壓低了嗓子,「妹妹是您的嫡女,讓她算陪嫁——這、這像什麼話?」

  高拱沒動。

  「過了門,她依舊是妻。名分上的事,趙寧心裡清楚。高姝只是個過渡的幌子,掩人耳目用的。等風頭過了,該怎樣還怎樣。」

  「那高姝呢?」高務觀追問,「她也是大家子女,去給趙寧做妾,咱們高家——」

  「夠了。」

  高拱的聲音陡然沉下來。

  不是很大聲,但書房裡的空氣一下子冷了。

  高務觀的話卡在嗓子眼裡,咽了回去。


  高拱轉過身,直直地盯著他。

  「你是不是覺得,趙寧娶咱們高家的女兒,是他高攀了?」

  高務觀沒敢接話。

  「我告訴你——」高拱一步步走到他跟前,手指點著他的胸口,「要不是這回你老子幫了他一個大忙,讓他欠了我一個天大的人情,別說做妻,就是上趕著做妾,人家也未必要。」

  高務觀的臉漲紅了。

  「趙寧三十一。我五十七。」高拱收回手,語氣平了些,但每個字都砸得實。「大明朝的權柄,遲早有一天,會落在他手裡。不是徐階,不是張居正,是他趙雲甫。」

  他拍了拍兒子的肩膀,力道不輕。

  「欺老莫欺少。這句話,你琢磨琢磨。」

  高務觀低著頭,半晌,悶聲道:「兒子明白了。」

  「明白就去辦。」高拱鬆開手,重新坐回椅子上,「明天一早就去。跟你二伯說清楚,聘禮的事我來出,他只管把閨女收拾齊整了。」

  「是。」

  高務觀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高拱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務觀。」

  高務觀停住腳。

  「你二伯那個人,嘴不嚴。跟他說的時候,只說嫁高姝。令儀的事,一個字都不許提。」

  高務觀回過頭,看了父親一眼。

  燭光下,高拱半張臉隱在陰影里,另外半張臉上的皺紋深得像刀刻的。

  「聽明白了?」

  「聽明白了。」

  高務觀推開門,夜風灌進來,吹得燭火猛地一歪。

  高拱端起涼茶,抿了一口,目送兒子的背影消失在廊下的黑暗裡。

  茶已經徹底涼透了。

  他擱下碗,自言自語般嘟囔了一句。

  「三十一歲的次輔……」

  嘴角動了動,不知是笑還是嘆。

  手邊的茶碗裡,茶葉沉在碗底,一動不動。

  ······

  馬車停在趙府門前。

  趙寧下了車,站在台階底下,沒動。

  抬頭看了一眼——正房的燈還亮著。

  芸娘在等他。

  這個女人,從浙江跟到京城,從一個流臣的妾室,變成閣臣的內眷,這些年來,每天晚上都等到他回來才熄燈。不論多晚。

  趙寧抬腳上了台階。

  趙福迎上來,弓著腰,接過他的外袍。

  「老爺,夫人在——」

  「知道了。」

  趙寧沒讓趙福跟著,自己穿過前院,沿著遊廊往正房走。

  夜風裹著初秋的涼意灌進來,竹葉青的酒氣從胸腔里翻上來,苦。

  推開門的時候,芸娘正坐在燈下納鞋底。

  一盞油燈擱在小桌上,燈芯結了花,光不太亮。她低著頭,針腳走得又密又勻,聽見門響,手上的活沒停,只抬了下眼。

  「回來了?灶上溫著粥,要不要盛一碗?」

  趙寧在門口站了兩息。

  「不喝。」

  他走進來,在芸娘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芸娘的手這才停了。針插進鞋底,線頭在指尖繞了兩圈,收好,放到笸籮里。動作不急不慢,跟平常一樣。

  但她沒說話。

  ——趙寧身上的酒氣,她聞到了。高拱府上的宴請,她也知道。趙福出門前跟她說的。

  這個女人心思細。趙寧去誰家赴宴,幾時去的,幾時回來的,回來之後是什麼臉色——她都看在眼裡。

  今天趙寧的臉色不對。

  不是壞消息的那種不對。是有話要說、但不知道怎麼開口的那種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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