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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高拱暴走!到底是誰走漏了風聲?

2026-05-20 11:24:07 作者: 行御大帝

  馬車轆轆碾過青石板路,往吏部方向去了。

  與此同時,司禮監值房裡,陳洪正在翻一摞奏摺。

  一封,兩封,三封……他翻得慢,每一封都看完了才擱到旁邊。翻到第五封的時候,停了一下,把這封又拿起來重新看了一遍。

  歐陽一敬的摺子。

  寫得最狠。

  「高拱以遠親之名行嫡女之實」——這一句就夠高拱喝一壺的。欺君之罪,往大了說,摘官帽都夠。

  陳洪把五封摺子摞在一起,拿紅綢帶捆好,擱在桌角。

  司禮監掌印太監的值房不大,但規矩多。奏摺進來要登記,出去也要登記。唯獨有一種情況例外——皇上不看的摺子,不用出去。

  隆慶皇帝已經七天沒上朝了。

  七天。

  宮裡的人都心照不宣。萬歲爺新得了兩個美人,一個姓李,一個姓鄭。李氏溫柔,鄭氏妖冶。這七天裡,萬歲爺白天在西苑泛舟,晚上在乾清宮西暖閣聽曲。奏摺遞上去,批紅的是陳洪。票擬發下來,簽字的也是陳洪。

  ——整個紫禁城的政務,實際上過的是陳洪的手。

  他把那摞彈章鎖進柜子里。鎖落了栓,鑰匙揣進袖中。然後起身,叫了頂小轎,出宮。

  去高拱府上。

  高拱的宅子在燈市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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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洪到的時候,天剛擦黑。門房認得司禮監的轎子,不敢攔,直接放進去了。

  書房裡點著兩盞燈。高拱坐在太師椅上,面前攤著一份邸報,沒看。

  陳洪進來,先把門帶上了。

  「高閣老。」

  高拱抬了下眼皮。「坐。」

  陳洪沒坐。他從袖子裡掏出那五封摺子,擱在高拱面前的桌上。

  「今天一天,五封彈章。全是沖您來的。」

  高拱拿起最上面那封,展開。

  看了三行,手指就僵了。

  「高拱以遠親之名行嫡女之實——」

  他把這封放下,拿起第二封。看了兩行,又放下。拿起第三封。

  三封看完,高拱把摺子往桌上一拍。

  「這些摺子,皇上看了沒有?」

  「沒有。」陳洪往前走了一步,壓低了嗓子。「我壓下來了。五封,一封都沒往御前遞。」

  高拱死死盯著桌上那幾封摺子。

  壓下來了。陳洪有這個本事。隆慶皇帝七天不問政事,奏摺的生殺予奪全在司禮監掌印手裡。陳洪說壓,就壓得住。

  但壓得了今天,壓得了明天嗎?

  歐陽一敬、禮部、三個御史——五個人同一天發難。這不是巧合,是合圍。

  「徐階。」高拱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

  陳洪點了下頭,沒多說。這種事不用分析,滿朝上下能同時調動五個言官的人,一隻手數得過來。

  高拱站起來,在書房裡走了兩步。走到窗前又折回來。

  「消息是怎麼漏的?」

  這才是真正讓他坐不住的地方。

  婚事是暗中操辦的。他和趙寧那邊說好了,對外只稱是遠房侄女。知道內情的人,兩隻手都用不完。怎麼會一夜之間鬧到言官耳朵里?

  陳洪站在那兒沒吭聲。這個問題他回答不了,也不該他回答。

  高拱在屋裡來回走了三趟。

  第一個念頭——趙寧。

  趙寧知道內情。他是當事人,婚事定在他家,嫁過去的姑娘住在他府上。如果趙寧想捅出來,根本不費力氣。

  但這個念頭剛冒出來,高拱自己就否了。

  不是趙寧。

  高拱在內閣跟趙寧共事快兩年了。這個人什麼脾氣,什麼路數,他摸得清楚。趙寧要是想翻臉,不會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更何況——這樁婚事捅出來,趙寧自己也脫不了干係。納的是高家的「遠親」,查出來是嫡女,趙寧一樣要擔「知情不報」的干係。

  趙寧不蠢。不會拿石頭砸自己的腳。


  那是誰?

  高拱停住腳步。

  他閉上眼,把知道這件事的人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他自己。趙寧。趙寧的管家趙福——這個可以排除,趙福是趙寧的心腹,嘴緊。操辦婚事的媒人——一個遠房親戚,已經打發回老家了。

  還有一個。

  高掇。

  他的二哥。高姝的親爹。

  高拱睜開眼,臉色變了。

  「來人。」

  門外候著的長隨推門進來。

  「去查。高掇府上,這半個月裡,有沒有人在外頭議論過姑娘的婚事。查仔細了。」

  長隨領命去了。

  陳洪看了高拱一眼,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把嘴閉上了。有些話,內臣不方便說。

  「陳公公。」高拱轉過身來。「這五封摺子,還能壓幾天?」

  「三天。」陳洪伸出三根手指。「三天是極限。歐陽一敬那個人您了解,摺子遞上去沒回音,他會再上第二封。第二封還沒回音,他敢跪在午門外面嚎。到時候鬧大了,我想壓也壓不住。」

  高拱沒說話。

  三天。

  三天之內,他得把漏洞堵上。不光要堵,還得反擊。否則徐階那邊追著咬,咬死了他再想翻身就難了。

  「多謝陳公公跑這一趟。」

  陳洪拱了拱手,轉身走了。轎子停在後門,來時無聲,去時無息。

  書房裡又只剩高拱一個人。

  他站在桌前,盯著那五封摺子,一動不動。

  半柱香的功夫,長隨回來了。

  腳步很急,進門的時候差點絆在門檻上。

  「查到了?」

  長隨撲通跪下來。

  「老爺……高掇府上的人說……」他吞了口唾沫。「高掇的夫人,李氏,這半個月裡跟娘家嫂子、妹妹,還有兩個手帕交,都說過這件事。」

  高拱沒動。

  長隨接著說——

  「李氏覺得……覺得姑娘嫁過去做妾,委屈了。而且事先沒跟她商量,她不樂意。在家裡鬧了好幾回。高掇府上的丫鬟、婆子、門房,都知道了。」

  書房裡安靜了三息。

  高拱抬手,抓起桌上的茶碗。

  沒砸。

  他把茶碗放下,又抬手,這回抓的是桌角。

  用力一掀。

  整張書桌翻了過去。茶碗、硯台、鎮紙、那五封摺子,嘩啦啦散了一地。硯台磕在青磚上,碎成三瓣,墨汁濺了長隨一臉。

  長隨伏在地上,大氣不敢出。

  高拱站在一片狼藉當中,胸口劇烈起伏。

  他三令五申。這件事要保密。嫁女兒也好,認遠親也好,對外只有一個口徑。他把話說得清清楚楚,高掇當面點了頭,說一定辦妥。

  結果呢?

  管不住自己的老婆。

  一個婦人覺得委屈,在家裡撒潑打滾,鬧得闔府皆知。丫鬟知道了傳給婆子,婆子知道了傳給親戚,親戚知道了傳給鄰舍——

  用不著半個月。滿京城的人都能聽見風聲。

  徐階那邊耳目何等靈通?這種送到嘴邊的把柄,不咬才怪。

  「豎子。」

  高拱的聲音不大,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不足與謀。」

  長隨跪在地上,額頭貼著地磚,大氣都不敢喘。墨汁順著他的臉頰往下淌,滴在地上,一滴一滴的。

  高拱低頭看著滿地的碎瓷片和摺子。

  彎腰,從地上撿起歐陽一敬那封彈章,抖了抖上面的墨漬。

  展開,又看了一遍。

  第二遍看,他反而看出了別的東西。

  五封彈章——每一封都只咬他高拱一個人。趙寧呢?趙寧是收親的那一方,怎麼一個字都不提?不對。不是不提。是特意摘出去的。

  「趙寧不知內情,亦受其害。懇請聖上明察秋毫,嚴懲高拱一人——」


  高拱拿著這封摺子,手指捏在「高拱一人」四個字上。

  ——徐階要打的,從頭到尾就只有他。趙寧,徐階不碰。

  為什麼?

  高拱把摺子攥在手裡,抬頭看向窗外。

  夜色濃得化不開。院子裡一棵老槐樹的影子映在窗紙上,風一吹,枝椏晃了兩下。

  「去備筆墨。」

  長隨從地上爬起來,手忙腳亂地去扶桌子。

  高拱沒等他。蹲下身,直接從地上撿起那支筆,就著碎硯台里還沒幹的殘墨,在歐陽一敬摺子的背面寫了一行字——

  「請趙雲甫明日來府一敘。」

  筆擱下,墨跡未乾。

  高拱盯著那行字看了三息,忽然又提起筆,在後面添了兩個字——

  「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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