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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抄家流放

2026-05-23 10:51:46 作者: 行御大帝

  徐階書房裡的茶涼了兩盞,沒人動。

  桌上鋪著一份名單。七個名字,三個畫了圈,四個打了叉。

  畫圈的三個,是彈劾高掇的人選。

  徐階拿起筆,在第一個名字旁添了一行小字——「貪墨軍餉」。第二個——「私賣軍械」。第三個——「強占民田」。

  三條罪狀,條條有據。據不是臨時湊的,在他的柜子里躺了快一年。

  高掇,金吾衛千戶,高拱的二兄。嘉靖朝那會兒就不乾淨,仗著弟弟在裕王府,沒人敢碰。

  現在不一樣了。

  高拱剛被趕回老家。

  這時候朝高掇下手——不是踢人,是拔根。

  徐階擱下筆,端起涼透的茶,抿了一口。

  不急。

  他閉了閉眼,把幾個人的臉在腦子裡轉了一圈。

  皇后的妹妹過幾天就嫁進趙府。

  倒是可以賣順水人情給趙雲甫。

  高掇家那檔子事,滿京城都聽說了。高拱想跟趙寧聯姻,來個明修棧道暗度陳倉,掛高姝的名,嫁自己閨女。

  結果高掇的夫人不樂意,覺得委屈了自己閨女,不體面,鬧得雞飛狗跳。

  至於趙寧領不領這份情——

  徐階把茶盞擱回桌上。

  「來人。」

  門外幕僚推門進來。

  「摺子擬好了沒有?」

  「擬好了。三封,分三人遞,時間錯開。今天一封,明天一封,後天一封。」

  徐階點頭。

  「高掇那些事,實打實的。不用添油加醋,御史台的人看了就上手。」

  幕僚低頭應了。

  「還有——」

  

  徐階抬手止住他。

  「摺子里不提高拱。一個字都不要。」

  幕僚頓了一下,點頭,退出去了。

  門關上。徐階獨坐書房,伸手把名單折好,擱進袖中。

  桌上兩盞涼茶,始終沒人喝第二口。

  ···

  七天後。

  高掇府上的大門被從外面拍開的時候,高掇正在吃午飯。

  錦衣衛來了十二個人。為首的百戶連通報都省了,帶人直闖正廳。

  聖旨念得快。貪墨軍餉、私賣軍械、強占民田——三條罪狀,人證物證俱全。

  革職。抄家。全家男丁流放雲南。

  女眷——

  「沒入教坊司。」

  百戶念完最後一個字,把聖旨一卷,塞回袖筒。

  「高千戶,接旨吧。」

  高掇跪在地上,半碗飯灑在衣襟上。米粒粘在胸口,一顆一顆的。

  腦子裡嗡嗡響,每個字都聽清了,連不成句。

  錦衣衛已經開始搬東西。後院翻箱倒櫃的動靜傳過來,瓷器碎了好幾件。

  高掇跪在原地,從頭頂一直冷到腳底。

  等值錢的搬完了,百戶丟下一句「三天之內搬離」,人才撤走。

  大門合上。正廳一片狼藉。碗筷翻了,菜湯淌了滿地。

  高掇扶著桌沿站起來。兩條腿抖得站不穩,膝蓋在地上跪久了,起身時膝頭一軟,差點又栽下去。

  站了片刻。

  轉身,朝後院走。步子越來越快。穿過迴廊,一腳踹開內室的門。

  李氏坐在床沿上。兩個丫鬟跪在地上哭。高掇的女兒高姝站在窗邊,煞白著一張臉,一句話也沒有。

  高掇盯著李氏。

  盯了五息。

  「你滿意了?」

  李氏渾身一抖。

  「老爺……」

  「我問你滿意了沒有!」

  高掇一腳踢翻床前的腳凳。木凳撞在牆根,腿斷了一根。


  「嫁閨女給趙閣老做妾,你不樂意。你覺得委屈。你在家裡鬧,鬧得闔府上下都傳遍了,鬧得滿京城都聽見了!」

  嗓子已經劈了,尖得刺耳。

  「現在好了。閨女不用做妾了——進教坊司!你也進!全家一個不落!」

  李氏癱在床沿上,嘴唇直哆嗦,說不出一個字。

  「趙閣老是什麼人?嘉靖爺親手選的託孤大臣!內閣里最年輕的閣老!給他做妾,那是天大的體面!」

  高掇抓起桌上的茶壺,一把摔在地上。碎瓷蹦起來,划過李氏的裙角。

  「你嫌丟人。好,徐階不嫌。你不肯嫁,人家就把路給你斷乾淨。貪墨、軍械、民田——哪一樁沒人在後面推?可要是姝兒嫁進了趙府,趙寧的妾室,誰敢動我高家一根汗毛?」

  他喘了兩口,胸膛起伏。

  「三弟在內閣撐著,我就算不乾淨,有誰碰過我?可你把三弟也拖下了水!現在三弟被罷官還鄉,還有誰能幫我們?」

  李氏終於哭出了聲。不是嚎,是喘不上氣的哽咽,斷斷續續的。

  「老爺……我當時……就是覺得姝兒委屈……」

  「委屈?」

  高掇一巴掌拍在門框上。

  「做妾委屈,進教坊司就不委屈了?!」

  李氏整個人縮成一團,兩隻手捂著臉,指縫全是淚。

  ——她後悔了。

  當初高拱來講這件親事,她確實不樂意。一則是高拱態度強硬,根本不讓人商量,直接就拍板了,到底是他高拱的閨女,還是自己的閨女?

  再則,嫡出的女兒,模樣好,讀過書,憑什麼給人做小?她在家鬧了好幾回,跟娘家嫂子抱怨,跟手帕交訴苦。說高拱拿侄女當物件兒使,一句話就把人送出去了,連問都不問她這個當娘的。

  當時覺得自己占著天大的理。

  現在呢?

  理沒了。人沒了。連個囫圇哭的地方都快沒了。

  樹倒猢猻散。

  高掇站在門框前頭,拍門的那隻手垂下來。手背上擦破了一層皮,血珠子冒出來,淌過手腕,滴在地上。

  他沒擦。

  院子外頭,留下來的差役正跟管家核對抄沒的清單。銀錠多少兩、綢緞多少匹、田契幾張——一樣一樣念,念得清清楚楚。

  ——三天。三天後,他就得帶全家男丁上路。女人們,則要被押往另一個方向。

  「爹。」

  窗邊傳來一個字。

  高掇抬頭。

  高姝站在原地,後背挺得筆直。十六歲的姑娘,沒哭。

  午後的日光從窗格子裡漏進來,落在她半邊肩膀上。

  「教坊司的文書,什麼時候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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