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261章 徐閣老人麻了!

第261章 徐閣老人麻了!

2026-06-01 11:35:01 作者: 行御大帝

  消息傳到徐府的時候,徐階正在書房裡抄經。

  他最近養了這個習慣。每天午後抄一卷《金剛經》,說是靜心。旁人信不信且不論,他自己是當真的——朝堂上的事越來越複雜,不找點東西壓一壓,夜裡覺都睡不踏實。

  管家徐安從門外進來,腳步比平時快了半拍。

  徐階沒抬頭,筆下的字工工整整,一撇一捺,不急不慢。

  「什麼事?」

  徐安湊到桌邊,彎下腰,壓著嗓子把吏部那邊傳來的消息說了。

  筆尖在紙面上頓了一下。一滴墨洇開,把一個「空」字糊成了一團黑。

  徐階擱下筆。

  「你再說一遍。」

  徐安又說了一遍。高拱到京,直奔吏部,調了李道甫、周鶴年、方同安三人的考功檔案。還寫了彈劾摺子,明天早朝遞上去。

  書房裡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

  徐階拿起那張寫壞的經文,折了兩折,放到一邊。又抽出一張新紙,鋪平,拿起筆。

  手沒落下去。

  「你先下去。」

  徐安退了出去,輕輕帶上門。

  書房裡只剩下徐階一個人。

  他把筆重新擱回筆架上,靠在椅背里,兩手交疊放在膝上。

  李道甫,嘉靖三十九年的進士,殿試的時候卷子是他親自批的,列在二甲第七。放到南京戶部之前,在翰林院待了三年,是他一手舉薦過去的。

  

  周鶴年,嘉靖三十八年的進士,跟李道甫同科。這人能力一般,但嘴皮子利索,當年在翰林院替他寫過不少青詞,後來調去南京兵部,也是他點的頭。

  方同安,比前兩個晚一科,嘉靖四十一年進的翰林。這人倒是本分,只是他那個岳丈——徽州的陳大戶,不是個安分的主。

  三個人,三條線,每一條都牽著徐階。

  高拱不會不清楚這一層。

  恰恰因為清楚,才專門挑了這三個人。

  徐階站起身,在書房裡來回踱了幾步。走到窗邊又折回來,走到門口又轉身。平日裡他在內閣議事,不管多大的場面,坐在那裡紋絲不動,誰都看不出他心裡在想什麼。

  但此刻書房裡沒有別人。

  他的步子越走越快,最後停在書架前,伸手從上面抽了一本書,翻了兩頁,又塞回去。

  根本看不進去。

  高拱這一手,明面上是查貪腐、查人命、查強占民田。樁樁件件都擺在檯面上,證據確鑿,誰都挑不出毛病。

  但真正的刀子不在這裡。

  刀子在後面那句話——「這三個人聯名彈劾趙閣老」。

  這是長子徐璠瞞著自己走的一步臭棋。

  雖然趙雲甫口頭上答應,此事翻篇了,但高拱呢?

  高大炮初回朝堂,需要立威、需要殺雞儆猴。

  而且這雞,還是他徐階籠子裡的雞。

  門外傳來腳步聲,急促,重。是徐璠的步子。

  徐階回到椅子上坐下,重新攤開那張空白的經文紙,提起筆。

  門被推開了。

  「父親。」

  徐璠進來的時候臉漲得通紅,額頭上冒著細密的汗,一看就是一路小跑過來的。

  「聽說了?」徐階頭也不抬,筆落在紙上,寫了一個「如」字。

  「剛從衙門回來,半個京城都傳遍了。」徐璠站在桌前,喘了兩口氣。

  「高拱這是衝著咱們來的。」

  徐階沒接話,又寫了一個「是」字。如是。

  「父親!」徐璠往前湊了一步,「李道甫他們的事,漕糧那筆帳,真要翻出來,十七萬兩的窟窿——」

  「我清楚。」

  徐階終於抬頭,看了兒子一眼。

  徐璠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

  「坐下說。」

  徐璠拉過一把椅子,坐下來,但屁股只搭了半邊,整個人繃得緊緊的。

  「高拱回來之前,我就想過他會動手。」徐階擱下筆,聲音很平。「但我沒想到會這麼快。」


  「他連家都沒回就去了吏部,擺明了是要搶先手。」徐璠攥了攥膝蓋上的袍子。「父親,咱們不能坐著等。」

  「你想怎麼辦?」

  「聯絡六部的人,先把這事壓一壓——」

  「壓?」徐階打斷他。「你拿什麼壓?李道甫的帳是真的,周鶴年的人命是真的,方同安他岳丈占田的事被告過三回,哪一樁是假的?」

  徐璠閉上了嘴。

  「高拱這個人。」徐階靠回椅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筆桿。「他最厲害的地方不在脾氣大,在他每次動手之前,已經把退路堵死了。他挑的這三個人,件件有實據,你拿什麼替他們說話?今天你站出來保李道甫,明天朝堂上就有人問——徐閣老為什麼要保一個貪了十七萬兩漕糧銀子的人?」

  徐璠的臉一下子白了。

  書房裡又沉默了。

  外面的天色暗了下來,管家進來點燈,被徐階揮手打發走了。

  昏暗中,徐璠的聲音悶悶地響起來。

  「那就這麼看著他把人辦了?李道甫他們跟了您二十年,要是朝廷里傳出去——說您連自己人都護不住——」

  「最重要的是,高拱很有可能順藤摸瓜,繼續往下查···」

  「我知道。」

  三個字堵在那裡,比什麼長篇大論都重。

  徐階閉上眼,靠著椅背,很久沒說話。

  他在朝堂上混了幾十年,歷經三朝,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嚴嵩當權那會兒,他忍了十幾年,一聲不吭,最後親手把嚴嵩拉下了馬。那種忍功,整個大明朝找不出第二個人。

  但那時候他年輕。

  現在他七十三了。精力不比從前,根基也在一點一點鬆動。新皇登基才兩年,朝堂上的格局已經變了好幾回。趙寧起來得太快,高拱又殺了回來,這兩個人聯手——

  「父親。」徐璠又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了許多。「我今天在衙門裡聽到一句話。」

  「什麼話?」

  「說高拱查這三個人,是趙寧暗中授意的。」

  徐階睜開眼。

  「不可能!」

  「誰說的?」

  「吏部文選司的人私底下傳的。說趙寧給高拱去了拜帖,這事鬧得沸沸揚揚的。」

  書房裡的空氣冷了一截。

  徐階坐直了身子。一個三十出頭的穿雲之才,一個五十出頭的回爐老將,這兩個人要是真的合在一處——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