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269章 攻城!

第269章 攻城!

2026-06-03 10:10:53 作者: 行御大帝

  古北口的城頭上,狼煙已經燒了兩個時辰。

  戚繼光站在城樓上,單手按著牆垛,眺望北面。地平線上,黑壓壓的騎兵鋪了過來,沒有邊際。馬蹄踩碎凍土,揚起的煙塵遮了半邊天。

  「來了。」

  身後的俞大猷走上來,手搭在刀柄上。

  「三萬騎,陣仗倒是不小。」戚繼光把千里鏡放下來,遞給他。

  俞大猷接過去看了一眼,放下來,沒說話。不用說。那陣仗,光聽聲音就夠了——整片大地都在顫。城頭上的新兵里有幾個腿已經在抖,抱著火銃的手指關節發青。

  戚繼光掃了一眼那幾個兵,沒罵。

  「傳令,各營就位。火炮裝填,不許點火。沒我的命令,一粒鉛子也不准往外飛。」

  傳令兵跑下去了。

  戚繼光轉過身,大步走下城樓。

  「把漢那吉呢?」

  「在府衙後堂。」親兵答。

  101看書 讀好書選 101 看書網,𝟙𝟘𝟙𝕜𝕜𝕤.𝕔𝕠𝕞超讚 全手打無錯站

  「去請他出來。正堂主位,擺上順義王的全副儀仗。」

  親兵愣了一下。

  戚繼光已經走出去了,甩下一句:「快。」

  薊州城外,三萬騎兵在三里外列陣。

  俺答汗勒住馬,胸口的氣還沒喘勻。棗紅馬跑出了一身白沫,蹄子不停地刨地。他抬頭看城牆。

  四丈二。

  比探報上說的還壓人。青石條壘的基座,上面是包了磚的夯土,垛口整整齊齊,每個垛口後面都戳著人。城頭上的火炮一門挨一門,黑洞洞的炮口衝著城下。

  沒有一段塌的,沒有一處糊的。

  這不是他記憶里那個薊州。

  黃台吉策馬靠過來。

  「父汗,先派人進去?」

  俺答汗沒立刻答話。三萬騎兵靜靜地等在他身後,旌旗獵獵,馬打著響鼻。風從長城那邊刮過來,帶著一股燒炭的氣味——城裡在生火。

  「叫阿木爾去。」

  阿木爾是他帳下的傳令官,一個四十出頭的蒙古漢子,能說漢話,嗓門大。

  片刻後,阿木爾單騎出陣,舉著一面白旗,朝城門方向慢慢走過去。

  城頭上的弓弩手拉滿了弦,幾十個箭頭同時對準了他。

  城門沒開。

  吊籃放了下來。

  阿木爾翻身下馬,鑽進吊籃,被絞上了城頭。落地的一瞬間,八桿長槍同時架在他脖子上。

  他沒動。

  「我是俺答汗的使者。要見你們的守將。」

  槍沒撤。一個軍官走過來,上下打量了他一遍,揮了揮手。槍尖往後退了半寸,仍然指著他。

  「跟我走。」

  阿木爾被押著穿過大半個薊州城。一路上他在看——街面上沒有慌亂的百姓,鋪子關了,但沒人跑。巷口站著成隊的兵,鎧甲齊整,槍戈鋥亮。馬道上有騎兵來回巡邏,馬蹄聲不急不慢。

  這座城沒在怕。

  阿木爾的心往下沉了沉。

  到了府衙門口,兩排甲士分列兩側,盔甲上的銅釘擦得鋥亮。阿木爾邁步往裡走,穿過影壁,過了二道門,正堂的門大敞著。

  他一腳邁進去,猛地頓住了。

  正堂上首,一把虎皮交椅上,坐著一個少年。

  十七八歲的年紀,穿著蒙古的貴族袍服,腰間繫著金扣的革帶,頭上戴著貂帽。帽子上綴著一顆鴿子蛋大的綠松石。

  把漢那吉。

  阿木爾的瞳孔縮了。

  少年身後立著一面大旗,火紅的底子上繡著四個金字——「順義王旗」。旗幟兩側各站四名明軍甲士,按刀而立。

  把漢那吉坐得很直。

  他沒有被綁著,沒有被關著,沒有蓬頭垢面跪在角落裡。他坐在主位上,姿態端正,下巴微微揚起。

  這個姿勢——阿木爾太熟了。

  他在俺答汗身上見過無數次。一模一樣。


  戚繼光站在堂下右側,手裡捏著一把摺扇,扇面合著。他看了阿木爾一眼。

  「順義王殿下在此。」他的聲調不高不低。「還不行禮?」

  阿木爾的腿僵住了。

  堂內安靜得能聽見燭火燃燒的噼啪聲。阿木爾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他是俺答汗的使者。跪了,回去沒法交代。不跪——這個坐在上面的人,是大汗的親孫子。血脈在這兒擺著,他一個傳令官,有什麼資格不跪?

  把漢那吉歪了一下頭,看著他。

  那個眼神不是少年的眼神。裡面有些東西很硬,很冷。被親祖父逼得走投無路、翻過長城投奔敵國的人,眼睛裡長不出溫軟的東西。

  阿木爾的膝蓋彎了。

  「砰」的一聲,雙膝砸在磚地上。

  「叩……叩見順義王。」

  戚繼光微微點了一下頭。摺扇在手心裡轉了半圈。

  「起來吧。」把漢那吉開口了,聲音很輕。「你替我爺爺帶句話。」

  阿木爾抬頭。

  把漢那吉沒看他,看著正堂大門外面那一方天光。

  戚繼光替他說了。

  「回去告訴你們大汗——」摺扇一頓,指向城外方向,「兩條路。」

  「第一條,親自進城來拜見順義王。咱們坐下來,好好談。」

  「第二條,掉頭回去。繼續圍也行,但別怪順義王——」

  他停了一下。

  「代天子出兵,討不臣。」

  阿木爾跪在地上,腦子「嗡」的一聲。

  討不臣。

  用俺答汗的親孫子,討俺答汗的不臣。

  這話傳回去,大汗能把他的帳篷掀了。

  阿木爾被原路送了回去。還是吊籃放下城,還是單騎回陣。他騎在馬上,腦袋裡全是把漢那吉坐在虎皮椅上的樣子——那個他看著長大的孩子,穿著王袍,受他的跪。

  到了中軍,他翻身下馬,一頭扎進大帳,把城裡的事一五一十說了。

  帳里先是安靜。

  然後俺答汗掀了桌子。

  馬奶酒的碗碎了,羊皮地圖被踩在腳下,沙盤上的小旗子撒了一地。

  「討不臣?!」

  他的聲音粗礪得不成樣子,吼完了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

  辛愛跪在地上,不敢抬頭。巴雅思哈勒站在帳門口,一隻手壓著刀,另一隻手攔住了想往裡沖的黃台吉。

  「父汗——」

  「閉嘴!」

  俺答汗一腳踢翻了面前的矮凳。

  他的孫子,坐在漢人的城裡,穿著漢人封的王袍,受他使者的跪拜,然後讓他進城去——拜見?

  拜見!

  他是草原上的大汗。從十九歲第一次領兵南下,踩著漢人的屍骨打出來的天下,四十多年沒低過頭。現在讓他去給自己的孫子磕頭?

  克哈屯的囑咐在耳邊轉了一圈,被怒火燒成了灰。

  長生天面前的誓言轉了一圈,也碎了。

  「傳令——」

  巴雅思哈勒的手終於攥上了刀柄。「大汗!誓言——」

  俺答汗猛地轉頭,瞪著他。

  老將對上那雙布滿血絲的眼,半句話堵在嗓子裡。四十年。他跟了這個人四十年,從沒見過他這副樣子。不是戰場上的殺意,是被人按著頭在泥里摩擦的屈辱。

  「攻城。」

  兩個字從牙根里擠出來。

  帳外的號角驟然響起,三萬騎兵同時動了,帶著雲梯、鉤鎖,凍土上的碎冰被馬蹄踩碎,震得大地都在抖。

  城頭上,戚繼光收起摺扇,插進腰間。

  他轉頭看了一眼身邊的俞大猷。

  俞大猷已經把刀拔了出來。

  「點火。」

  五十四門火炮的引線,同時被燃著了。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