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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吾劍也未嘗不利!

2026-06-03 10:10:56 作者: 行御大帝

  轟——

  巨響撕裂了薊州城外凝滯的空氣。

  五十四張黑洞洞的鐵口同時噴出火舌,滾滾白煙猛地炸開。鉛子和鐵片在空中織成一張網,兜頭罩向沖在最前頭的蒙古騎兵。

  戰馬的慘嘶在荒野上炸開。

  連片的人馬橫飛出幾丈遠,肉身砸在凍土上,骨頭斷裂的悶聲被第二輪炮響徹底吞去。

  衝鋒的方陣硬生生被啃掉了一大塊。

  扛著雲梯的先登兵死咬著牙往城牆根底下湊。

  雲梯剛搭上包磚基座,還沒掛住垛口,幾罐猛火油從四丈二的高度直直砸下。

  火苗子猛地竄高。

  沾了油的皮甲瞬間燒透。

  慘叫聲直衝雲霄。火人慘叫著鬆開手,從半空跌落,砸進下方密集的人堆里。

  僥倖爬上幾步的,迎面撞上城頭伸出的帶刺狼筅。

  鐵刺攪進肉里,順勢往外一帶。成串的蒙古兵接連跌落。這根本不是攻城,是往刀山火海里送命。

  俺答汗勒著馬韁,釘在幾里外的矮嶺上。

  四里。這是火器夠不著的死角。

  可前面的慘狀全映在底子裡。

  三萬鐵騎在平原上能把任何部族碾平,遇到這座高牆,卻成了一碰即碎的豆腐塊。沒摸到城磚,這幾個千戶就徹底廢了。

  

  巴雅思哈勒跌跌撞撞地驅馬湊近,鎧甲上糊滿了黑灰。

  「大汗!撤吧!前面再填幾千人進去連個聲都聽不見!」

  退?

  帶了三萬精銳,連漢人的城門都沒碰到。就這麼灰溜溜地回草原?

  右翼的鄂爾多斯部這幾年早就不安分。西邊的諸部盯著王帳那片肥沃水草。這底褲今天要是被徹底扒乾淨了,那幾個平日裡恭順的台吉,明天就能抽出彎刀。

  留在這裡硬耗,手裡的底牌會折得一乾二淨。

  退,聲威掃地;不退,老本全折。

  前面又是一陣震天響。

  左翼一個衝進射程內的方陣瞬間垮塌。受驚的戰馬四處衝撞,踩踏自家人馬。

  把漢那吉坐在那城裡,漢人甚至不需要派一兵一卒迎戰,就等著他把家底全撞死在這幾層石磚上。

  俺答汗咬緊牙關,腮邊的肉劇烈抽動。

  「傳令。撤。」

  字眼從牙縫裡繃出。

  巴雅思哈勒剛松下一口氣,俺答汗的馬鞭猛地指著他。

  「陣型不能亂!前隊變後隊,左右兩翼往裡收。放慢步子退!」

  巴雅思哈勒頓住。

  馬鞭鞭梢直指緊閉的薊州城門。

  「這幫漢人占了火器便宜。一旦看我們退,必定想搶人頭爭軍功。」

  只要他們敢脫離城防追出來。沒了火牆掩護,平地野戰。

  蒙古騎兵沒虛過任何人。

  把追兵騙出來,在野外切成碎肉,這場仗照樣能贏。

  退軍的號角長長地吹響。

  蒙古各部調轉馬頭,後陣轉前陣,旗台緩緩向北移。

  城頭上。

  戚繼光抬起手,虛向下壓。

  火炮聲驟停。

  俞大猷湊前看了一眼下方。

  「老狐狸退了。陣腳絲亮不亂,等著勾我們追出去。」

  明擺著的套子。只要明軍貪功冒進,就會撞進準備好的口袋陣。

  不追,這場守城戰足以記上一大功。

  戚繼光轉身往下走。

  「他在馬背上橫行了四十年。那就去馬背上會會他。」

  俞大猷一把拽住其護腕。

  「外頭是三萬騎兵!一旦離了城防,陷進去就出不來!」

  「養兵千日,用兵一時!」

  「吾劍也未嘗不利!」戚繼光掙脫開。

  龜縮守城,蒙古人只會以為明軍靠著這幾層磚。


  若要讓把漢那吉坐穩這順義王的位子,光靠這城牆怎麼壓得住草原上的那些野心?必須在他們引以為傲的野戰中,把他們的脊樑徹底打斷。

  打得他們二十年不敢正眼看這長城。

  大門軸承乾澀地轉動。

  沉重包鐵的兩扇門,向兩側緩緩拉開。

  荒野上。

  俺答汗在馬背上回頭。

  城門洞開。

  一桿明軍大旗猛地探出。

  震天動地的馬蹄聲順著凍土直傳過來。

  對方連緩衝立陣的規矩都不講,出城直接衝鋒。

  這幫漢人終究是沒有沉住氣。離了那火器,重裝騎兵在平地上轉身慢,完全是輕騎放風箏的靶子。

  右翼的辛愛迫不及待地抽出彎刀。

  「左右兩翼,兜大圈包夾!中軍掉頭——」

  呼號才喊了一半。

  明軍的黑甲前鋒已經撞過來了。

  沒有齊射,沒有纏鬥。

  三千重甲鐵騎排成一溜黑色的鐵錐,硬生生砸進蒙古斷後的尾陣。

  長槍平端,靠著戰馬衝過去的恐怖速度,直接扎穿最前排蒙古兵的皮甲。

  前排倒下,後排明軍踩著屍體繼續往前撞。

  蒙古後陣連舉刀的空隙都沒有,直接被撕開一條數丈寬的血槽。

  「攔住!」辛愛厲吼。

  左右兩翼的蒙古輕騎嗷叫著壓上,試圖從兩側包抄把這支明軍吃掉。

  俞大猷率領的兩千游騎從側翼散開。不肉搏,三眼銃一抬。

  火光連成一片爆閃。

  戰馬受驚狂跳。包圍圈還沒扎口,就被轟出幾十個大洞。

  中軍徹頭徹尾地亂了。

  戚繼光一馬當先,長槍一抖,將迎面的蒙古千戶挑落馬下。戰馬蹄子根本不緩,直踏過去。

  路線沒有絲毫偏斜。

  無視側翼的騷擾,放棄所有防守陣型。就是一個字,鑿。

  直指那杆飄在中軍的鷹旗。

  不足八十步。

  台吉們全慌了。

  他們從來沒打過這種仗。不計死傷,不管後路,就是在三萬大軍裡面,單點主帥。

  「大汗,走!」

  巴雅思哈勒猛撲過來,一把扯過俺答汗的馬轡往後拖。

  中軍旗在一片亂局中晃悠了幾下,轟然倒地。

  旗一倒,三萬大軍再無半點陣型可言。軍心徹底散架。漫山遍野全是只顧抱頭狂奔的自家騎兵。

  俺答汗僵直了身體。

  四十年來,這是第一次被人像攆野狗一樣追著打。

  他抽出腰間彎刀,就要折返回去。

  側里猛地射來一支長翎羽箭。

  箭簇直接穿透護甲邊緣,死死釘在左肩。

  巨大的貫穿力帶偏了半邊身子。

  鮮血瞬間湧出,順著甲葉往下淌。

  巴雅思哈勒吼叫著,護衛們拼死用肉身堵在那些直刺過來的長槍前。

  俺答汗被幾個人簇擁著,在潰兵的裹挾下往北奔逃。他最後回過頭看這片修羅場。

  薊州城依然高聳。

  而那名明軍總兵的戰旗,正一寸寸地切開土默特部的軍陣。

  戚繼光收緊韁繩。

  戰馬人立而起,兩隻前蹄狠狠砸在一具無頭軀幹上。骨骼碎裂的聲音清脆作響。

  他揚起那杆掛滿碎肉的長槍,遙遙指向正倉皇遁逃的俺答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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