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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高拱:想走!?還我嫂嫂清白!【加更】

2026-06-05 19:14:30 作者: 行御大帝

  馬車在青石板路上碾過,車輪聲沉悶。

  高拱坐在車廂里,膝蓋抵著前座。

  對面坐著他的二嫂。女人穿著半舊的靛藍布衫,頭髮攏得整整齊齊,臉上沒什麼血色。她的手指絞在一起,骨節凸出來。

  車廂角落裡縮著二哥高掇的兩個女兒,大的十四,小的十一,都穿著素色衣裳,垂著頭不說話。大的那個手腕上有青紫的印子,已經發烏。

  高福騎馬跟在車外,時不時掀開簾角看一眼。

  高拱沒動。他盯著車廂底板上的木紋,手指在膝蓋上敲。

  教坊司的味道還粘在衣服上。那是一種混合了劣質脂粉、霉爛木頭和陳年血垢的氣味。

  進去的時候,老鴇堆著笑迎上來,說話尖細:「高閣老,您來了。」

  高拱沒理她。

  他徑直往裡走,穿過薰香也壓不住的腥氣走廊,推開門。

  二嫂坐在窗邊的凳子上。

  聽見門響,下意識解開衣襟。

  可看清來人後,她肩膀一縮,整個人往牆角縮。

  高拱叫她:「二嫂。」

  她慢慢轉過來。

  臉上還有沒擦乾淨的污跡,眼睛是空的。

  看了他半晌,才認出來,嘴唇哆嗦了一下。

  「老三。」她啞著嗓子。

  兩個侄女從裡間出來,大的那個扶著門框,看見他就跪下了,一聲不吭地磕頭。

  小的躲在姐姐後面,抓著衣角,眼睛紅腫。

  高拱把她們都帶出來。老鴇在後面賠笑:「大人,這贖身銀子……」

  高福掏出幾張銀票拍在桌上。

  老鴇捻了捻,眼睛一亮,沒再吱聲。

  馬車從教坊司後門出去。

  二嫂坐在車裡,一直沒說話。

  直到馬車轉過街角,她才忽然開口:「你二哥……」

  

  「在接了。」高拱打斷她。

  女人點了點頭,又把頭低下去。

  高拱記得二嫂以前的樣子。那是嘉靖二十一的夏天,高掇考中進士,擺酒慶賀。

  二嫂穿著大紅織金褙子,站在院子裡招呼客人,聲音清亮,笑起來下巴揚得很高。她給高掇斟酒,手指捏著壺柄,穩當得很。

  現在她的手一直在抖。

  車廂晃了一下,二嫂肩膀又是一縮。

  高拱閉上眼。教坊司的帳,徐階記頭功。

  女眷充入教坊司,男丁流放雲南。

  那是隆慶元年的事。

  高拱前腳被趕出京城,徐階後腳就開始下手清算!

  高拱的手指在膝蓋上敲得更快了。

  馬車在巷口停住。高福的聲音從外面傳來:「大人,到了。」

  高拱掀簾下車。這是二哥以前的宅子,現在貼著封條。門漆斑駁,銅環上落了灰。他站了一會兒,轉身對高福說:「安排人去雲南接二哥。」

  高福應聲。

  「家眷先住我那兒。」高拱又說,「請個大夫看看。」

  高福點頭,正要吩咐人搬行李,一個書吏騎著馬衝進巷子,滾鞍下馬,跑到高拱面前,喘著氣:「大人!宮裡……宮裡傳出消息!」

  高拱回頭。

  書吏咽了口唾沫:「徐閣老……徐閣老上辭呈了!陛下准了!明日離京!」

  巷子裡忽然安靜下來。只剩馬匹響鼻的聲音。

  高拱站在那裡,一動不動。晚風從巷口灌進來,吹得他衣擺晃蕩。

  二嫂從車裡探出半個身子,看著他。

  高拱轉過身。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但高福注意到,大人的手垂在身側,指節慢慢蜷了起來,收進袖口。

  「知道了。」高拱說。

  他走到車邊,聲音緩下來:「二嫂,先進去歇著。大夫馬上就到。」

  女人點點頭,由丫鬟扶著下車。兩個侄女跟在後面,腳步虛浮。門板推開時,灰塵撲簌簌落下來。


  高拱站在台階下,看著她們的背影消失在門後。

  高福湊近一步,壓低聲音:「大人,徐閣老這一走……」

  「走?」高拱打斷他。他盯著門上那道裂開的封條,字音從牙縫裡擠出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高福沒接話。

  他跟了高拱二十年,聽得懂這話里的分量。

  高拱站在原地,看著暮色從巷子那頭漫過來。

  光線一寸寸暗下去,吞掉牆頭的瓦檐,吞掉封條上褪色的字跡。

  他腦子裡閃過很多畫面:徐階在內閣值房裡煮茶,茶湯滾沸;三法司堂上,官員們低著頭念罪狀;教坊司的脂粉味,二嫂空洞的眼睛。

  最後一幅畫面定格在那個夏夜。

  高掇考中進士,意氣風發,舉杯時手都在抖。

  二嫂站在他身邊,紅衣映著燈火,下巴揚得很高。

  高拱抬起手,揉了揉眉心。

  「去查。」他開口,聲音平得沒有起伏,「高掇那個案子,從頭到尾,經手過誰,批過什麼字,用了哪些人證物證。都給我翻出來。」

  高福瞳孔一縮。

  「還有。」

  高拱轉過身,袖口裡的手指鬆開,又攥緊,「徐階老家松江,族裡田產、商鋪、鹽引,這些年怎麼過的。我都要知道。」

  高福喉結動了動。他想說什麼,又咽回去。

  大人這語氣,不是要查,是要翻案。

  可徐階致仕,是陛下點了頭的。

  這時候動他,無異於打陛下的臉。

  但他看著高拱的側臉。

  暮色里,那張繃緊的臉上沒有憤怒,只有一種冷硬的東西,像冬天凍裂的石板。

  許久!

  高拱袖子裡的手鬆開了。

  指甲在掌心掐出幾道白印,又慢慢泛紅。

  高拱轉身往馬車走,步子邁得很大,「徐階致仕,是朝廷大事。我們這些做下屬的,該送一程。」

  高福愣在原地。

  高拱已經掀簾上了車。

  車廂里,二嫂和侄女們已經移到宅子裡去了,只剩空蕩蕩的座板。

  他坐下來,手指在膝蓋上敲了一下。

  馬車動起來。

  高拱掀開車簾,看了一眼外面。

  暮色四合,街上的燈籠次第亮起來,昏黃的光暈在石板路上晃。

  遠處傳來更鼓聲,沉悶,一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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