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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 朕給他們飯吃,為什麼要反朕!?【加更】

2026-06-11 12:33:32 作者: 行御大帝

  車簾掀開,趙寧下了馬車。

  午門外的廣場上,三頂轎子一字排開。

  轎夫蹲在陰影里歇腳,幾個隨從湊在一起嘀咕什麼,見趙寧過來,齊刷刷閉了嘴。

  高拱站在最前頭。

  趙寧第一眼看過去,心裡咯噔了一下——這才三個月沒見,高肅卿老了十歲不止。

  顴骨支棱出來,眼窩深陷,兩鬢的白髮比年前又多了一片。

  官袍空蕩的,腰間的玉帶往裡收了兩個扣眼。

  首輔不好當。

  尤其是趙寧撂了挑子之後,內閣的擔子全壓在高拱一個人肩上。

  張居正站在高拱身側半步,氣色倒好,精神也足。

  一身紅袍漿得筆挺,頜下短須修得一絲不亂。

  趙貞吉、袁煒在後面並排站著,規矩矩。

  最末尾,是個生面孔——不算生,趙寧認得。

  陳以勤。高拱的人,年初剛入閣。

  今年五十七八的樣子,書生底子,這會兒兩隻眼睛下頭掛著烏青,顯然也是跟著高拱連軸轉了好些天。

  「雲甫。」

  高拱先開了口。嗓子啞,帶著一股子沉悶的疲倦。

  趙寧拱了拱手:「元輔。」

  高拱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養了三個月,養出一副好皮囊來。」

  這話酸不酸、刺不刺的,擱平時趙寧得回兩句。

  但今天不是時候。他只笑了笑,沒接茬。

  張居正走上來,拱手:「雲甫兄,許久不見。」

  「叔大。」趙寧點了點頭。

  兩人之間客氣得體面。

  但趙寧多看了張居正一眼——這人氣色太好了。

  內閣里出了這麼大的事,皇帝都暈過去了,張居正反倒不見一絲慌張。

  從容。

  

  太從容了。

  趙貞吉和袁煒也過來見了禮,簡單兩句,沒什麼實質內容。

  陳以勤更是只躬身行了一禮,一個字沒多說。

  「進去吧。」高拱轉過身,朝午門方向邁步。

  幾人魚貫而入。

  趙寧走在高拱身後半步,餘光掃了一眼陳洪。

  陳洪已經下了馬,落在隊伍最後頭,微弓著腰,碎步跟著。

  方才那塊玉佩揣進去之後,這人的姿態擺得比先前更低了三分。

  好。

  過午門,穿金水橋,入奉天門,轉向乾清宮方向。

  一路上太監宮女見著這陣仗,全都低頭避讓,連大氣都不敢出。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壓抑的緊繃,整座皇城的氣脈都在往乾清宮那個點上聚。

  到了乾清宮門口,馮保迎出來。

  臉上的表情收拾過了,但眼圈還紅著。

  「幾位閣老,陛下在暖閣等著。」馮保嗓子壓得極低,又補了一句,「陛下方才……發了急症,太醫已經看過了。請幾位閣老說話輕些。」

  高拱腳步猛地快了兩步,差點撞上門框。

  趙寧看得分明——高拱慌了。那雙手在袖管裡頭攥著,骨節凸起。這個執拗了一輩子的老頭,此刻滿臉寫的都是焦灼。

  師生之情。這東西是真的。

  暖閣的門推開。

  趙寧第一眼看到的是滿地碎瓷。

  白瓷片散了一地,茶水漬跡已經半干,在金磚上留下深淺不一的水痕。

  然後是龍榻。

  隆慶躺在那裡。

  龍袍領口被撕開了一道口子,內里的明黃中衣外露。

  額頭覆著一條濕巾,臉色慘白,嘴唇乾裂,胸口起伏微弱。

  三十歲出頭的天子,此刻看著竟有幾分老態。

  高拱跪下去了。

  膝蓋落地的聲響很重,在安靜的暖閣里分外清晰。


  「臣……高拱,叩見陛下。」

  高拱的嗓子在發抖。

  隆慶睜開眼。渾濁的瞳仁轉了轉,落在高拱臉上,停了兩息,又轉向他身後——張居正、趙貞吉、袁煒、陳以勤,一個個掃過去。

  最後,落在趙寧身上。

  停住了。

  「都看。」隆慶抬了抬手,指向床邊矮案上摞著的幾本奏摺。

  動作很費力,手抬到一半就落了回去。

  馮保趕緊把摺子遞過來。

  三本。許孚遠的密奏、漳州知府的急遞、浙江參將的呈報。

  趙寧接過第一本,翻開。

  他已經知道內容了——殷正茂和海瑞的信比這早到了半天。

  但他的表現必須是第一次看。

  逐字逐句,翻完。

  遞給張居正。

  張居正看完,遞給高拱。

  高拱看了一半,手就開始哆嗦。

  陳以勤湊過來幫忙托著折本的一角。

  趙貞吉看完面無表情。

  袁煒則是一聲不吭地合上了摺子,垂下頭。

  暖閣里沉默了。

  沉默得令人窒息。

  隆慶盯著天花板。

  「朕……問你們一件事。」

  他開口了。氣力不濟,每個字都費勁,但一字一頓,咬得很清楚。

  「朕開海,是為了什麼?」

  沒人應聲。

  「是為了搞錢。」隆慶自己答了,嘴角扯了一下,那個笑比哭還難看,「是為了讓大明富起來。朕的國庫空了,九邊要養兵,賑災要撥款,修河要花銀子。朕沒錢。朕想掙錢。有錯嗎?」

  高拱張了張嘴,跪在地上,一個字說不出來。

  「那些人——」隆慶的喘息急促起來,胸口劇烈起伏,「朕開了海禁,讓他們做生意,讓他們賺銀子。他們幹了什麼?當海盜。劫官船。燒碼頭。」

  濕巾從額頭滑落,隆慶沒有去扶。

  馮保想上前,被隆慶一個混濁的眼神逼退了。

  「朕給他們飯吃。」隆慶的胸腔里發出一陣急促的哮喘,眼眶泛紅,聲嘶力竭地把最後幾個字擠出來——

  「他們為什麼——要反朕?」

  這句話落下去,暖閣里五位閣臣,沒有一個人抬頭。

  趙寧垂著眼,視線落在地上那片最大的碎瓷上。

  白瓷碎片映著窗外透進來的日光,晃了一晃。

  ——不是他們要反你。是你那個家奴,替你把這些人逼反的。

  這句話在趙寧喉嚨口轉了一圈,咽回去了。

  不能他說。不能現在說。不能這麼說。

  隆慶撐起半個身子,盯著底下跪成一排的閣臣,喘得厲害,一隻手撐著龍榻的邊沿,指節因為用力而微顫抖。

  「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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