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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 趙寧:我回來啦!

2026-06-11 12:33:29 作者: 行御大帝

  趙府後院,竹簾半卷。

  趙承安騎在趙寧膝頭,兩隻小手抓著父親的衣襟,咯地笑。

  一歲半的孩子還說不囫圇話,但已經會叫「爹」了,含糊一個音,奶聲奶氣的。

  趙寧顛了顛膝頭,逗得小傢伙又笑了一陣。

  案頭擱著兩封信。

  一封殷正茂的,漳州急遞,昨夜子時到的。

  一封海瑞的,從南京轉來,今早辰時剛拆的封。

  兩封信的內容大同小異——月港出事了。

  王敬把市舶司搞成了一鍋爛粥,流民聚眾鬧事,火燒官船,庫銀丟了上萬兩,浙閩沿海亂成一片。

  今天上午,趙寧把兩封信前後對著看了三遍,擱下,泡了一壺六安瓜片,慢慢喝完了。

  沒動怒。

  王敬這個人,他從一開始就沒看好。

  隆慶非要用自己的家奴,覺得太監不結黨、忠心——趙寧攔過,攔不住。

  皇帝親政後的第一把火,誰敢潑冷水?

  那就讓火燒。

  燒夠了,自然知道疼。

  殷正茂信里有一句話:流民已散入海,與真倭合流者不下三百人。

  另附一份名冊,是市舶司被裁撤的老吏目錄。

  這些人本是殷正茂在任時一手培養的,王敬上來後,嫌他們「不服管教」,全部趕走。

  趙寧看到那份名冊的時候,心裡算過一筆帳。

  這些人熟悉海路、港口、潮汐、商船航線。

  被逼入絕路,不從賊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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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敬不是蠢,是壞。

  蠢人辦不成這麼大的禍。

  海瑞信里措辭更直白:此人貪墨無度,剋扣商稅入私囊,逼良為匪,罪不容誅。

  趙寧把兩封信疊好,壓在硯台底下。

  不急。

  月港的事,八百里加急走驛道,今天下午才能到京城。

  殷正茂和海瑞的消息走的是自己的渠道——快了整半天。

  「爹——」

  趙承安又扯了一下衣襟。

  趙寧低頭看了看兒子,用手指輕輕颳了一下他的鼻尖。小傢伙歪著腦袋,一臉懵懂。

  「承安乖,自己玩會兒,爹一會兒有客。」

  話音剛落,院門外響起腳步聲。

  管家趙福小跑進來,在廊下站定。

  「老爺,司禮監掌印陳公來了,說有急事求見。」

  趙寧把兒子遞給一旁的奶娘,站起身,整了整衣袍。

  「請到前廳。」

  趙福應了一聲,轉身跑了出去。

  趙寧走到案前,將硯台下那兩封信抽出來,折好,塞進袖中。

  前廳。

  陳洪已經候在那裡了。

  見趙寧進來,立刻迎上兩步,彎腰行禮,姿態放得極低。

  「閣老恕罪,奴婢冒昧登門。」

  趙寧擺了擺手,在主位坐下,示意他也坐。

  陳洪不坐,就站著,腰彎著,一副恭候的架勢。

  趙寧沒客氣,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等著。

  陳洪是聰明人,不兜圈子。

  「閣老,月港出事了。」

  趙寧沒接話,只看著他。

  陳洪便把事情原本本說了一遍——許孚遠的密奏、漳州知府的急遞、浙江參將的呈報,三本摺子同時到的。皇帝看完當場暴怒,砸了茶盞,隨後暈厥。太醫正在診治,目前已無大礙。

  說到這裡,陳洪頓了一下。

  「陛下醒來後,第一句話——叫趙寧來。」

  趙寧端茶的手停了一瞬。

  「只叫了您一人的名字。」陳洪補了一句,抬起頭,直視趙寧。

  這一眼裡頭的意思,兩個人心裡都門清。


  皇帝盛怒之下單獨召見,十有八九要遷怒。

  海貿是趙寧推動的,殷正茂是趙寧舉薦的——雖然後來隆慶自己換了王敬,但人在暴怒的時候哪分得清這些?

  一句「都是你起的頭」就夠了。

  陳洪接著道:「奴婢斗膽,向陛下進言,將內閣諸位閣老一併請來。陛下……准了。」

  趙寧放下茶盞。

  廳里安靜了幾息。

  「陳公公用心了。」趙寧開口,語氣平淡,但分量不輕。

  陳洪的脊背微一松。

  這五個字,是趙寧在認他這份情。

  趙寧站起身,走到陳洪面前,從袖中摸出一樣東西——一塊羊脂白玉的小佩,不大,兩指寬,雕的是一片竹葉,刀工細膩。

  不是什麼名貴至極的物件,但一看便知是趙寧自己的隨身之物。

  「公公拿著玩。」趙寧將玉佩遞過去,語氣隨意。

  陳洪雙手接過。

  手指觸到玉面的那一刻,微發顫。

  不是因為玉值錢。

  而是因為這塊玉從趙寧袖子裡出來——隨身帶的、貼身的、私物。

  這意味著親近,意味著認可,意味著從今往後,他陳洪就是趙寧那條線上的人。

  有趙寧認,誰能動他?

  高拱動不了,張居正動不了,再來十個馮保也動不了。

  「奴婢……」陳洪的嗓子啞了一下,把玉佩小心翼翼揣進袖裡,深彎下腰去,「奴婢謝閣老。」

  趙寧拍了拍他的肩膀,沒多說。

  「走吧。」

  趙寧回身取了外袍披上,大步朝府門走去。

  陳洪緊跟在側後方,步子碎而快,姿態自然而矮了半個頭。

  府門外,一輛青帷馬車已經備好。

  趙福站在車轅旁等著,手裡捧著趙寧的官帽。

  趙寧接過帽子戴上,撩袍上車。

  陳洪沒上車,翻身騎上自己帶來的馬,勒在馬車左側。

  車輪碾過青石板路面,朝皇城方向駛去。

  趙寧靠在車壁上,微闔雙目。

  袖中那兩封信的內容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又一遍。

  月港的爛攤子不難收拾,難的是怎麼收拾——既要讓皇帝出了這口氣,又不能讓開海的大局被翻盤。

  王敬必須死。這是第一步。

  殷正茂必須復位。這是第二步。

  第三步……

  馬車拐上長安街,前方宮牆的琉璃瓦頂在午後日光下閃著金芒。

  陳洪騎馬湊近車窗,低聲道:

  「閣老,高閣老和張閣老的轎子,已經進了午門。」

  趙寧睜開眼。

  車簾被風掀起一角,宮門在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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