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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冠軍侯南下!

2026-06-13 11:52:55 作者: 行御大帝

  薊州

  戚繼光站在點將台上,盯著校場上操練的三千邊軍。

  馬蹄聲悶雷般滾過黃土地,揚起的塵土混著汗腥味,撲了他滿臉。

  「報!」

  傳令兵從轅門外飛馳而入,單膝跪地,雙手高舉一卷火漆封口的黃絹。

  戚繼光沒動。

  副將上前接過,掃了一眼封印,瞳孔驟然收縮。

  他轉過身,黃絹在風中獵獵作響,聲音壓得很低,卻像驚雷炸在戚繼光耳邊:

  「戚帥……京城來的,兵部急遞。」

  校場上的操練聲戛然而止。

  三千道目光齊刷刷釘在點將台上。

  戚繼光這才轉身。

  他接過黃絹,指尖蹭過火漆。

  趙字印。不是兵部常規的朱印。是趙寧的私印。

  他拆開。

  綢布上只有寥寥數行字,墨跡淋漓,收筆處力透紙背。

  戚繼光看完,將黃絹疊好,塞進懷裡。

  「散操。」

  兩個字,沒頭沒尾。

  校場上響起甲冑摩擦的雜音,兵士們開始列隊退場,但腳步都拖沓著,沒人說話。

  副將湊近半步:「戚帥,調令上說……」

  「去浙江。」

  戚繼光吐出三個字,轉身走下點將台。

  他的步伐很穩,背脊挺得筆直,可副將跟了他十幾年,看得出那肩膀繃得死緊。像一張拉滿卻未發的弓。

  胡宗憲的總督行轅就在薊州城西。

  戚繼光進去時,胡宗憲正在看輿圖。九邊的山川河流用硃砂勾畫得密密麻麻,有些地方墨跡暈開,是反覆摩挲的痕跡。

  「元敬來了。」胡宗憲沒抬頭,手指點在浙閩沿海,「趙閣老要動市舶司的刀了。」

  

  戚繼光在下首站定,沒接話。

  胡宗憲終於轉過身,打量著他。

  這位九邊總督清減了不少,顴骨高聳,但一雙眼依舊亮得懾人。

  他走到案前,提起茶壺,給戚繼光倒了碗水。

  「坐。」

  戚繼光沒坐,單膝跪地。

  「末將接令,即刻赴浙,整訓水師。」

  「急什麼。」胡宗憲把茶碗推過去,「喝口水,把話說完。」

  戚繼光抬頭,對上胡宗憲的視線。

  那視線里沒有詢問,只有一種瞭然的疲憊。他知道瞞不過這位。

  「若是要推進海貿,就必須要有一支能打得水師。」戚繼光的聲音低沉,「市舶司那些船,三成是老爺船,跑不動。四成是走私船,打仗會跑。剩下三成,水兵連舵都把不穩。殷正茂再能打,手裡沒兵,也是空架子。」

  「所以趙閣老讓你去訓練水師。」

  「是。」

  胡宗憲拿起茶碗,自己抿了一口,熱氣熏得他眯起眼。

  「趙閣老既然調你,自有他的考量。」胡宗憲放下茶碗,碗底磕在案上,悶響一聲,「他在浙江布了三年的局。市舶司是明棋,開海通商,養海軍。但暗棋……」

  他走到輿圖前,手指划過海岸線,一路向南。




  戚繼光盯著輿圖上那片藍色的區域。

  「你怕嗎?」胡宗憲問。

  「末將怕。」戚繼光答得乾脆,「怕練不成水師,辜負閣老。」

  胡宗憲笑了。不是嘲諷,是一種近乎苦澀的笑。

  「怕就對了。我當年在浙江抗倭,也怕。怕得夜裡睡不著覺,抓著輿圖看,把每條河、每座山都刻進腦子裡。」他走回來,拍了拍戚繼光的肩膀,「但你記著,趙閣老把你調去,不是讓你去當菩薩,也不是讓你去送死。他是要你——」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

  「把那片海,變成大明的草原。」

  戚繼光渾身一震。

  把海變成草原。騎兵是草原的王。

  如果他能訓練出一支像邊軍一樣悍不畏死、令行禁止的水師……

  「末將明白了。」戚繼光站起身,抱拳。

  「明白就好。」胡宗憲轉身,從案上拿起一個包裹,用青布裹得嚴實,「拿著。」

  戚繼光接過,入手沉甸甸的。

  解開一看,是幾本手抄的冊子,封面上字跡工整:「浙江水道圖志」、「佛郎機炮操典」、「海戰陣法輯要」。紙頁邊緣已經磨損,顯然被翻閱過許多次。

  「我在浙江那些年,讓人搜集整理的。」

  胡宗憲的語氣很平淡,「不一定有用,但總比兩眼一抹黑強。」

  戚繼光攥著冊子,指節發白。

  這些東西,比任何金銀珠寶都珍貴。

  這是胡宗憲半生心血的結晶,是一個陸戰名將對海洋的所有認知與教訓。

  「部堂大人……」

  「行了。」胡宗憲擺擺手,打斷他,「別整那些虛頭巴腦的。去校場,跟兄弟們道個別。你帶去浙江的五百親兵,我給你配最好的馬匹、最利的刀。你是跟著我從浙江抗倭殺出來的,這趟回浙江,打出個模樣來!」

  戚繼光深深一揖。

  走出總督行轅時,天色已近黃昏。

  夕陽把城牆染成暗金色,投下長長的影子。

  校場方向,隱約傳來喧譁聲。

  他走過去。

  三千邊軍沒有散。他們黑壓壓地跪在校場中央,朝著點將台的方向。

  沒人說話,只有甲冑摩擦的沙沙聲,和風掠過旌旗的呼啦聲。

  戚繼光停在點將台下。

  「戚帥!」一個粗嗓門的百戶突然抬起頭,眼眶通紅,「您真要走?」

  「朝廷調令。」戚繼光的聲音在暮色里傳開,「明日卯時,本帥率五百親兵南下。」

  「那我們呢?」又有人喊,「弟兄們跟了您十幾年,從山東打到浙江,又從浙江打到薊州,從漠北打到長城根。現在您去浙江,我們……」

  「你們留下。」戚繼光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薊州不能沒人守。胡總督需要你們。」

  校場上死一般寂靜。

  良久,那個百戶猛地一磕頭,額頭撞在黃土地上,悶響一聲。

  「末將……遵令!」

  「遵令!」

  三千人的吼聲震得城牆簌簌掉土。

  聲浪滾過校場,滾過旌旗,滾向遠方沉沉的暮色。

  戚繼光站在點將台上,看著底下那些黑壓壓的脊背。

  這些是他一手帶出來的兵,每一個他都叫得出名字,記得住戰功。

  他要拋下他們,去訓練一支海上的部隊,開劈新的戰場,幾乎是從零開始。

  腰間的佩刀忽然有些燙手。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冷硬的決絕。

  「傳令!」他吼道,「五百親兵,即刻收拾行裝。子時出發,走水路南下!」

  「得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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